“不回话?”宁衡注视着她。
“回郡王,我怕我一会儿憋不住,扮不好这小厮模样给您丢脸,我先练练。”
“你不是最会行骗了吗。”说着是个问句,可并没有要她回答的意思,宁衡淡淡道,“照常发挥。”
这厮着实可恶,人家生气了还要冷嘲热讽!
她本是颇不自在,说不过还打不过,表情沉沉,忽而脑子机灵一转,冲着宁衡微微一笑,“彼此彼此,想到翠微山三日您扮作商户子弟,我竟丝毫没有看出异样。真是让人感叹,堂堂郡王,行骗起来也是如此神态自若,不输我这小妖怪,骗术了得。”
“那是你蠢。”
她以为自己噎得了他,却不料是给自己下了绊子。
——我还是闭嘴吧。
黑幕徐徐盘上,连带着有地下往上反的寒气。
几个人在尚书府内多待了会儿,本是想简单的了解了一下情况,再拿几张画像便可以暂时告一段落。但不料那小少爷的生母哭得悲戚,说话间还晕了好几次。穆国樟见此心疼得很,又想到乖孙的可爱,老爷子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穆靖赶紧去叫大夫。
这穆府没由来的一番热闹,来来往往都是急赤白咧的人,急匆匆地进来,煞白着脸出去。忙活了好一阵,宁衡三人才告辞出了府。
毕竟眼下即将入夜,再过会儿,怕是就要到那三更天了,不再适合寻人了。
窗帘随着马车的颠簸上下起伏,现在已有人家上了灯,火光冉冉,摇曳着进了车内。十六夜忽然尖起鼻子认真嗅着什么,只在车内嗅还不够,更是撩开车窗的帘子,扒着窗框可劲儿拱着脑袋,不似话本中的媚人妖孽,倒像是军营中的巡犬。
宁衡盯着她看了片刻,那小妖回过头,赌气了几个时辰没说只言片语,此刻倒是笑得殷勤,“郡王,我饿了。”
什么叫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宁衡今日便是见得了。
“等回府。”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闻到了饭菜的味道,想饱餐一顿。”
“怡亲王府的小厨房比这街边小巷的干净好吃。”
“不不不,您怎么不明白啊,我饿了!”她睁圆了眼,将“饿了”二字着重强调,继而瞧那门口帷幔处瞟了一眼,幽幽说道,“我嗅到了一股梦境的香味。”
“此时天色已晚,有人入梦很正常。”
“此言差矣。”摇摇头,她献着媚就往宁衡身上靠,后者侧身躲开,小妖半趴在座位上认真地盯着他,“这气味勾人得很,绝非活人梦境。”
闻言宁衡微微皱眉,命无双停了车,自己也撩开帘子往外看去。
车外虽算不上漆黑的一片,但是墨蓝色的天空失去了星星与月光的点缀,倒像是直接接连在了地面上,恍惚间还以为是天幕倾泻而下,垂直铺在了人间。而这阴郁的空气里轻飘飘弥漫着一股烤瓷的焦味,带着些燃尽的火灰味儿,略微有些刺鼻。
有些分辨不清身处何处,宁衡敲了敲车框问道:“这是到哪儿了?”
“禀郡王,此地是一个瓷窑厂子。”
“瓷窑?”
此时连休憩的客栈都已落了锁,这瓷窑厂怎么还会有人在?甚至还是死人。
“郡王,咱下去看看吧,太香了这味道。”
小妖甚是嘴馋,拉着他的袖子轻轻拽动,而宁衡则是一把抽走,点点头道,“去看看。”
瓷窑厂的大铁门上挂着一把残破的旧锁,都不用仔细去撬,只需轻轻伸手一推,这门便开了。铁门大抵是许久没有上过油了,开门间发出如老妇声线一般苍桑尖锐的“吱嘎”声,着实磨人耳朵。而且此时厂内无人,空旷得很,这声音甚有回音,显得格外悠长恐怖。
“奇怪。”
三人刚进来,十六夜便瞧见入口处挂了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几个大字——“瓷窑厂休工一月”,她嘴里低声喃喃,“但是这味道可新鲜着呢。”
“郡王,我不明白,我们来这儿到底是干什么啊?”
见这场内毫无人气,甚至还有那森森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无双紧握着腰间长剑,不禁咽了口唾沫,脚下生是小心翼翼的。
“找死人。”宁衡说得云淡风轻,倒是让那提问者听得有些傻眼。
“找死人?!您的意思是说这厂子里有死人吗?怎么可能啊?这厂子已经休工一个月了,按理说这一个月内肯定没有人进入的啊,难道……是一个月前的尸体?那会不会……”
话音未落,他已经想到了那尸体血肉模糊,还浑身爬满白蛆的模样。无双心下一阵恶寒,庆幸自己还没吃晚饭,不然这仅凭着想象也能吐出来。
这瓷窑厂子里窑口众多,窑器摆得满处都是,货柜上、地上或是什么桌椅板凳上,简直乱成一团,再加上约有一个月的时间没人来打扫,厂里各处都落了不少的灰,只是轻轻用手扬过便能掀起一层呛人的小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