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透明的指尖,与乔如意冰冷的手背,以及血拓虚影的边缘,同时产生一丝微不可察的触碰时,昏迷中的乔如意,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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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不见了。
乔如意感觉自己沉入了一片温暖而柔和的白色光海。
没有暗河的冰冷,没有战斗的喧嚣,只有无尽的安宁与一种熟悉到让她灵魂悸动的气息。
就像是好久都没经历过的舒坦。
没有恐惧,没有忧虑。
缓缓的,乔如意睁开了双眼。
周围所处的环境无法看个清楚,因为眼前是大片的光影,似海般无穷无尽。
光海中,画面如同老旧的电影胶片,一帧帧,缓慢而清晰地浮现。
乔如意觉得自己的身体很轻,轻到能轻而易举地进入到这大片光海中。
她看到了自己。
很多年前的自己。
趴在巨大的工作台上睡着了,脸上还沾着未干的墨迹。
姜承安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无奈地摇摇头,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就着昏暗的灯光,拿起她未完成的拓片,仔细端详,眼中满是欣赏与温柔。
然后,他取过毛笔,蘸了清水,一点一点,极其轻柔地擦拭她脸上的墨渍,动作珍重得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
是寻常的两人相处画面,却也是她不曾知道的一面。
这是姜承安的精神世界。
很快,光海里的画面一转。
是他们在一次野外拓碑的旅途中露营。
深夜,她被冻醒,发现篝火旁,姜承安将自己的睡袋让出了一大半,紧紧裹在她身上,自己只盖着单薄的外套,靠在岩石上守夜。
星空璀璨,他仰头看着银河,侧脸在星光下显得安静而可靠。
她假装睡着,却听见他极轻的、仿佛自言自语的低语:“真想一直这样,陪你看遍山河,拓尽古意。”
语气里,是深深的眷恋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未来不确定的担忧。
光海里的画面又是一转。
那是在他“失踪”前,最后一次见面。
气氛有些微妙的不自然。
他做了一顿不算很成功的饭,她当时还笑话他,说他的手只适合拿笔。
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都有些不好意思。
最后,他伸手,似乎想抚摸她的头发,却在半空中停住,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有些沙哑。
“如意,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好好的,要开心。”
那时她不懂他眼中那复杂难言的情绪,如今在光海中再这么一看才赫然发现,那里面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爱意、不舍、愧疚。
他那时,是不是已经决定了告别?
再接下来,光海里的画面变得光怪陆离,有各色的,其中就有大团的黑色,像是记忆中最晦涩不堪的部分。
乔如意缓缓伸手,碰触那部分黑色的。
画面切换,变成了姜承安的回忆。
他遭遇了游光,被游光所害。却硬撑着最后的、作为人的意识没有成为行尸走肉般的人希。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就似游魂似的浑浑噩噩。
也有一段时间,他其实是一直跟在乔如意身边的。
他以似人非人的形态吓走了对乔如意不怀好意的地痞,虽然他知道那两个地痞不是她的对手,但他还是“出手”了。
她第一次遭遇黑沙暴时,他就在不远处的沙丘后,死死攥着拳,忍着冲出去的冲动。
可他做不了什么。
他甚至在她租住的小院外,默默守过许多个夜晚,直到天亮才悄然离去。
这些,乔如意从未知晓。
最清晰也最沉重的一个画面是在黑水城。
姜承安手中拿着一枚与野利仁荣有关的信物,脸上充满了挣扎与痛苦。
一个模糊的声音响起:“想要保护她吗?想要拥有足够的力量,接受它,你可以做到……”
他闭上眼,脑海中全是乔如意专注拓画时微微蹙眉的影子……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握紧了那枚信物,低声说:“如意,对不起,但我,想为你做点什么。”
然后,他毅然走向了那片最终吞噬他的黑暗。
光海中的乔如意,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巨大的悲伤、心痛、懊悔、以及迟来的、深刻的理解,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原来,他的离去,并非抛弃,而是一种绝望下的自我献祭。
“姜承安……”她在意识深处,无声地、泣血般地呼唤。
光海开始波动、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