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长的沉默。
地下室里只有灯泡微弱的嗡嗡声。
“拿走吧。”老板突然说,声音里有某种决绝,“都拿走。”
“您确定?”
“留在这里也是发霉。”老板看着新二,眼中有某种期待,又有某种恐惧,还有某种……解脱,“也许……也许你能做我们没做成的事。”
“或者……”
他苦笑。
“和我们一样失败。”
“至少,在你失败之前,这些书还有意义。”
一个月后。
新二的房间变成了图书馆。
书堆到天花板,笔记贴满墙壁,地板上也是书,只留下一条窄窄的通道。
整个房间像是知识的迷宫,或者说——武器库。
白天上学。
晚上读书。
凌晨三点,新二还在笔记本上写着,咖啡已经喝了五杯,眼睛布满血丝:
“阶级,一个被遗忘的词,一个被刻意掩埋的概念。”
“在这个‘一亿总中流’的神话里,日本人假装大家都是中产阶级——从首相到清洁工,从大企业社长到便利店员工,都说自己是‘中流’。”
“这是最精致的谎言。”
“当所有人都相信自己是中产,就没有人会质疑这个系统。”
“但神话背后呢?”
他放下笔,推了推眼镜。
“需要实地调查。”
“不是坐在书斋里的调查。”
“是走进人群的调查。”
“像老师在湖南那样。”
他开始行动。
便利店,深夜班。
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
“新人,去清理厕所。”
店长连看都不看他,只是指了指清洁工具。
三十五岁,秃头,眼神疲惫得像是一百岁。
新二没有抱怨,拿起工具就去了。
厕所很脏。
呕吐物、尿液、不知名的液体、卫生纸散落一地、马桶堵了。
恶臭扑面而来,让人想吐。
这是深夜便利店的日常——醉鬼们的最后一站,城市的下水道。
“你是高中生?”
同事靠在墙上,点了根烟。
他四十三岁,离婚,两个孩子跟前妻。
白天在工厂流水线,晚上在便利店收银,周末送外卖。
一周工作九十个小时,月入二十万日元,刚好够房租和孩子的抚养费。
“是的。”新二一边清理马桶,一边回答。
“真羡慕啊……”同事深深吸了一口烟,“还有未来。”
“还可以相信明天会更好。”
“我这个年纪,就只能这样了。”
“为什么?”新二抬起头。
“为什么?”
他愣了一下,像是第一次被问这个问题。
“没人问过我为什么。”
“都说‘这就是命’,‘这就是现实’,‘你要认命’。”
他弹了弹烟灰。
“为什么?就是这样啊。没技能,没学历,没关系。除了卖力气,还能干什么?”
“可以学习,可以……”
“学习?”他笑了,很苦涩,“我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回家倒头就睡。哪有时间学习?哪有精力学习?”
“而且学了又怎样?公司要的是年轻人,二十几岁的。像我这种四十多岁的,就算考了证,也没人要。”
他看着新二。
“小兄弟,你还年轻,不懂。”
“这个社会,把人分成三六九等。”
“我这种,就是最底层。”
“从一出生,就注定了。”
凌晨三点,一个女孩进来。
校服,但化着浓妆——眼影、睫毛膏、口红,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成熟。
十六岁,也许十七岁。
眼神很空,像是灵魂已经不在身体里。
她拿了避孕套和矿泉水,还有一盒止痛药。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走到收银台。
“¥1280。”
她掏出一叠皱巴巴的千元钞票,都是新的,但被攥得很紧,留下了汗渍。
“你还好吗?”新二问。
女孩抬头,眼中闪过惊讶——在这个城市,已经很久没有人关心她了。
“……还好。”
声音很轻,很沙哑。
“如果需要帮助……”
“不需要。”她打断他,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像是在防御,“我不需要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