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他们兄弟二人已经十八岁,虽是双胞胎却不甚像,弘历高挑些,目若寒星,丰神俊朗,举手投足皇家贵气展露无余;弘昼脸有些圆,浓浓的眉,温厚敦和,面上总带着笑,一双眼却十分灵动,玉容有时暗暗瞧着他时都有些奇怪,这么敦厚和善的脸与这么灵动机敏的眼睛怎么会凑在一起!
兄弟两人是来请安的,俱是一身石青缂丝团鹤长袍,束领箭袖,腰系玉带,脚蹬皂靴,愈衬托得仪表不俗,人物英俊。
见胤禛不在,两人相视一眼,弘历便道:“既然皇阿玛不在,我们兄弟等会再来吧!”他向来反感玉容,因为她一点也不懂“规矩“,从来不给自己行礼,虽然胤禛早说过她不必给任何人行礼,起码她也该意思意思不是?他也有些纳闷,皇阿玛明明跟这个容姑姑有十分亲密的关系,为何却迟迟不给她名分?名义上她是养心殿的宫女,实际上在整个后宫中没有一个人哪怕是他的嫡母、生母也对她客客气气不敢丝毫怠慢!当然,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都是他皇阿玛宠出来的。
这算什么嘛!
弘历皱皱眉,瞟了玉容一眼,心中大不以为然。
自打入宫以来,虽然见过数次面,玉容还没有单独与他二人相处过,此刻刚刚从太后那里触动心肠,恰好又见着他二人,她哪里肯放他们走?一听弘历那么说便忙笑道:“皇上马上就回来,两位贝勒爷何必跑来跑去那么麻烦?就在这等一等吧!”
“这,不太好吧?”弘昼和善笑了笑。他想的是容姑姑虽然没有名分,那也是皇阿玛的女人,皇阿玛不在,他们跟她呆一个屋里,尽管也有别的宫女太监在,也总是不太妥当!
玉容心中想的只是自己的儿子,哪想到什么忌讳上去?一听弘昼这么说,便忙笑道:“这有什么不好的,两位贝勒爷快请坐,我去给你们倒茶!”说话间雪儿已经安置好坐垫了。玉容的心情,除了她旁人自然不解。
弘历兄弟只得坐下。他们与宫里其他人一样,都明白虽然皇上脾气易怒,但是得罪皇上也比得罪容姑姑好。得罪皇上可以找容姑姑求情,得罪了容姑姑,皇上第一个便不饶!
不一刻,玉容托着菱花填漆雕花茶盘出来了,上放着两盏越窑青瓷茶碗,雪儿见状忙把茶盘接了过去,玉容轻轻捧起茶碗依次放在弘历弘昼身边高几上,笑道:“两位贝勒爷尝尝合不合口味。”
弘昼端起茶碗轻轻揭开,一股馥郁的茶香窜入鼻端,茶汤黄绿澄明,饮一口,茶味醇和含香,他略略有些诧异,挑了挑浓浓的眉,笑道:“这是四川的青城芽,宫里很少有人喝,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玉容含笑不语,只温言道:“你要是喜欢,等会我取一罐给你带走好吗?”
“那我先谢谢姑姑了!”弘昼笑着象征性拱拱手,他向来不太拘礼,不像弘历在“礼不可废”这方面比胤禛有过之而无不及。
“贝勒爷客气了!这青城芽别的都好,就是后劲大,空腹时千万别喝,容易刺激到肠胃,晚上睡觉前也别喝,不然当心睡不着觉。”
“多谢姑姑提点!”弘昼很是高兴,忽然觉得容姑姑人还是不错的,一点也没有持宠生娇的样子!
弘历微微皱了皱眉,亦信手端起茶碗。揭开碗盖,清芬鲜灵的香气冉冉升腾,只闻这香气他便知是自己最喜欢的碧螺春。更难得的是,她仿佛知道自己喜喝茶更喜品茶赏茶一般,只见一根根长短大小一致的茶叶在淡黄澄净的茶汤中浮浮沉沉似金枪林立、春笋出土,趣味无限。弘历顿时呆住了,轻轻啜了一口,心里莫名的有些感动。他下意识瞟了玉容一眼,却见她怔怔的望着自己兄弟二人,那样的眼光是他从未见过的复杂难言,他心中一滞,困惑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