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那。一大早,胤禛便换上了庄严肃穆的全礼服,先是祭告天地,然后登上御辇,在锦衣绣服、旌旗林立的仪仗队簇拥护送之下,缓缓往太庙进发。王公大臣们或骑着马护驾在御辇两旁,或步行随在圣驾之后,无不顶戴鲜艳,服饰齐全,各自凝神屏息,端庄肃穆不已。
祭祖大典如时举行,一切顺利,过程甚至可以堪称完美。胤禛更是十分欣慰,高兴得瞟了好几记眼色给禩。末了,照例在偏休息,胤禛便命给诸铁帽子王、亲王赐座。
随侍宫女刚刚奉上茶来,诸人刚刚喘了口气,一个声音冷不防悠悠传来,说的是:“皇上登基已有数年,不知圣心可有默定,将来哪位阿哥继承大统?这可是我大清朝第一件要紧的大事,臣等都盼着皇上明示呢!”
说话的是年纪最大、德高望重的肃亲王,也是胤禛的皇叔。他的语气十分缓和,问题却十分突兀。一言既出,中顿时安静得可闻针落地,诸人仿佛被孙行者施了定法一般,一动不动,眼光不约而同、或隐或现的向胤禛。
胤禛明显的一愣,双眉不自觉的拧了起来,十分不快,心里暗自嘀咕不已。
亲历了康熙末年惨痛的夺嫡之争,为了杜绝此后再发生这种骨相残的残忍之事,胤禛在即位之初,便下了一道圣旨:从今以后再也不立太子,而是秘密写出所选中皇位继承人的圣旨,一式二份,一份放在皇帝边;一份封在“建储匣”内,放到乾清宫正所悬“正大光明”匾的背后。皇帝千秋之后,由顾命大臣共同取下“建储匣”中的圣旨,和皇帝秘藏在边的另一份对照验看,经核实后共同宣布皇位的继承人。
这是经过明发上谕,昭告天下的圣旨,肃亲王没有可能不知道。可是他偏偏在这个时候问出了这么一句话,真是太怪异了!
胤禛本是多疑之人,听了此话更是深为纳罕,便不肯作答,只是捏着茶碗盖子轻轻拨弄清茶,沉吟不语,脸上更是高深莫测、纹丝不动的平静。
“皇上!当着列祖列宗的面,请皇上明示!”肃亲王显然不肯放过他。
胤禛无奈,只得抬眼望了望他,微微一笑,温言道:“朕秋正盛,还说不到这时候,老皇叔,您老人家太心了!”
肃亲王听了此言,恭恭敬敬起,颤微微上前,一脸端凝的跪了下去,道:“不然,皇上此言老臣不敢苟同!当年圣祖爷比皇上还年轻时,不也一样立了储君?而且,老臣为大清皇室子孙,关心我大清江山的前途也是理所当然的分内之事,怎能说是太心呢!”
胤禛肚中徒然升起一股闷气,暗暗恼怒,面上却不得不做出笑容,抬了抬手,忙道:“苏培盛,快,扶老皇叔起来!老皇叔这是做什么呢!朕并没有怪罪您老的意思。只是关于立储一事,朕在即位之初便已下过圣旨,昭告天下,实在不便随意更改……”胤禛话中之意再明白不过:别问这么敏感的问题了,回去自个重温圣旨去吧!你记不住了,总有记得住的人!
“是啊老皇叔,您得体谅体谅皇上!秘密立储,可以杜绝许多不必要的争端,于国于民都有好处!”禩冷不防插了一句。
胤禛立刻心生警惕,冷不防瞟了禩一眼,正要传旨起驾就此打住,肃亲王却不等他开口,立刻接上了禩的话头,道:“哦?不知廉亲王话中那‘不必要的争端’是指什么?倒要请教?”
禩目光一扫,为难的笑了笑,道:“老皇叔,这事还是改再谈吧!”他的神显而易见十分难为,仿佛大有不可告人的隐似的。这么一来,胤禛反而不好传旨摆驾了,不然岂不是等于间接印证了禩的话:这里头大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如此必将引起诸多不必要的猜忌,大大影响政局的稳定。禩的表他看得很清楚,他相信别人一样看得很清楚。
“廉亲王不好说,我来说!这有什么,不就是储位之争吗,历朝历代哪个不是这样!”襄郡王阿敏子憨直,听老皇叔和禩在打太极实在不耐烦,便忍不住嚷了出来。
此话一出,包括胤禛在内,诸人无不变色。一时间,中空气更为紧张,充满着异样的宁静。
不料,肃亲王却仿佛十分赞同自家侄子的话,一反众人神态,捻须微笑缓缓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笑道:“阿敏这话料想是不错了,廉亲王,是这样吗?”禩皱皱眉不语,轻轻咳了一声假装没听见。
胤禛早已怒极,可偏偏一句也不便阻拦,也来了个不理不言,索横了心来瞧瞧他们到底还会耍什么花样。
肃亲王不管禩答不答话,依然保持着闲庭信步的姿态,眼中一黯,微仰起头,轻轻叹了口气,叹道:“也难怪皇上如此煞费苦心,难怪廉亲王不便明言!阿敏说的也不错,这等事自古以来便不能免,每每思之,真不能不叫人感叹,唉!”
众人面面相觑,搞不懂这位老王爷想要干啥?见他一句话说得滴水不漏,把人都夸了一遍,又忍不住心头暗暗好笑。
见他话中牵上自己,胤禛不能不开口了,于是便忙道:“多谢老皇叔体谅朕的苦心,朕——”
“皇上!”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