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额上还有不及擦拭的汗迹。
“她怎么样了?要不要紧?醒了吗?”胤禛闻见轻碎的脚步声,眼皮一翻,豁然起身急急开口。
“回皇上话,”林太医下意识抚了抚额,躬身垂首道:“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幸好伤得不深,性命已无大碍,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胤禛刚刚放下的心“忽”的一下又被提了起来。
“只不过,容姑姑产后失于调理,身子较弱,元气有亏,如今又失血过多,要恢复元气恐怕不易,如今微臣也不敢过早断言,一切还得她醒过来才能明了。”
胤禛心中又是一痛,眼下肌肉抽搐几下,毫不犹豫道:“这不打紧!等她醒来了,你仔仔细细替她瞧瞧,需要什么尽管跟朕说,只要世间有的,朕总能弄来!你要仔细了!”胤禛声调徒然一转,道:“治好了她,朕重重有赏,若是她将来落下什么病根,朕饶不了你们!”
“是,皇上!”林太医等悚然一惊,腰弯得更厉害了!
胤禛点点头,道:“苏培盛,带他们下去,林太医先不必走,暂时留在偏殿等候传召。”
苏培盛自遵旨办理,太医们亦井然而退,胤禛一撩袍子,忙忙转入东暖阁内。
在榻前伺候的秀清、秀雅等慌忙屈膝请安,粉颈低垂,不敢让胤禛瞧见微红的眼眶。胤禛摆摆手挥退她们,自己轻轻上前,偏身坐在榻前,痴痴的瞧着面白如纸、合目而躺的玉容,心中又悔又痛又恨又懊恼,只觉数种情愫一齐涌上心头,盘旋萦绕在胸腔,令他既悲戚又惶然。细想起来,又有点目瞪口呆不肯相信眼前针扎一样的事实:他怎么会那么残忍的对她?他竟然下得了狠心!
胤禛低低的叹了口气,轻轻的唤着“容儿”,伸手将她落在锦被外边的手握在掌中,她的手软绵绵的,仿佛失去了生命的肉,没有弹性,也不再光滑如昔。胤禛的眼中却满是柔情,仿佛他掌中的是一双天底下最美丽的手,紧紧握着不忍松开。
胤禛怔怔的瞧着她,此时的她,一动不动的仰躺着,多么脆弱,多么苍白,他仿佛能看见她的生命力在一点一点的流失。他心里一阵恐惧,想要阻止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守着,千般眷恋与不舍。为何此时,他所记得的只有她的好?她的欺骗与隐瞒,他曾经认为天大的事,跟眼前的人比起来,也不过一片鸿毛。
胤禛就这么一直守在她的榻前,云儿劝了几次,见他一言不发亦一动不动,眼中一黯,无声的叹了口气,默默退了下去,却不敢走开,静静的坐在东暖阁外。
直到次日早上,玉容仍然没醒过来。胤禛无奈,凝视着她静静稳稳躺着的身子,终向云儿轻叹道:“好好守着她,若是她醒了马上告诉朕,若是没醒,等会朕下朝便让林太医再来瞧瞧!”
云儿心里虽亦暗暗着急,嘴上却勉强陪笑道:“皇上放心,林太医既然说了无碍定是无碍,主子一定会醒过来的!”
胤禛轻轻嗯了一声,俯身在玉容额上吻了吻,又痴痴瞧了一阵,这才轻轻一叹,忙忙前往乾清宫上朝。
关于昨日乾清宫前发生的一场惊心动魄之变故,半天之间早已传遍朝野,因此这日上朝众臣无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一个不好殃及池鱼被皇上迁怒。若是真倒霉,在这个时候也只能认了,连说理都不敢说!
不过,没人会盼着自个倒霉,人人都存着小心,敛气屏声,小心翼翼瞧着胤禛脸色办事,只要不是十万火急的大事,谁都觉得最好不要耽搁皇上的时间,还是缓一缓再说的好。
于是,不到半个时辰,胤禛便退了朝。众臣心里都想,他们如此识趣,这下子皇上该会记一记他们的好吧?谁知胤禛心里七上八下只是牵挂着玉容,神思惘然,真正是度刻如年,早有些不耐烦了,待得一声“退朝!”出口,人早已起身,迫不及待的回养心殿去了。
玉容依旧没醒,苍白的脸上更添了几分憔悴,娇小的身躯躺在宽大的榻上,仿佛海上的一叶扁舟。雪儿昨日晚间便已回来,此刻正与姐姐一道守在玉容身畔,姊妹二人正在低低的说着话,听到胤禛一声“她还没醒吗?”忙站了起来,回身请安,云儿便轻轻回道:“皇上不必忧心,或许等会就醒了!”
胤禛置若罔闻,越过她姊妹二人,坐在玉容身旁,怔怔的凝视着床上的人,心尖情不自禁便泛起微凉的伤感的颤意。他忍不住紧紧握了握拳,有些焦躁的叹了口气,道:“快去,把林太医请来!”
雪儿才刚答应了要去,床上的玉容突然起嗽来,咳得有些吃力,牵引得胸部一下一下的动着,头左右偏了偏,嘴里也喘了起来,似是轻轻呻吟着。
“容儿,你醒了吗?你,你终于醒了!”胤禛大喜过望,紧紧握着她的手,深邃漆黑的双眸骤然闪亮如宝石,闪耀着惊喜交加的光芒。云儿雪儿也忍不住心头大喜,一时情不自禁转身靠近来,忘了去宣太医。
谁知玉容双眸依然紧闭,似是方才的咳嗽牵动了伤口,她忍不住微微蹙眉,轻轻哼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