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对,对,急事!请两个老师傅……双倍工资不叫事儿!还有,给我接印刷设备进口商那边……对,要最快的,海运慢?空运!只要飞机能拉得动,就给我空运过来!”
整个报社大楼瞬间变成了一座高速运转的战场。走廊里全是疾步如风的身影,打印机的敲击声、电话铃声、还有各部门负责人焦急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震得窗户都在嗡嗡作响。
财务科的会计们更是忙得焦头烂额,支票簿被翻得哗哗作响,印章不停地落下,“啪、啪、啪”的声音密集得像是在下雨。一张张数额不菲的支票被飞速送出,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商业战争输送着“粮草”。
时光如白驹过隙,窗外的法国梧桐叶子在不知不觉中又落了一层,距离那晚会议召开已经整整过去了一个星期。
江岛秋意渐浓,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杨开正端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南华早报》,目光快速地浏览着港岛那边最新的股市动态。
“笃笃笃。”
一阵轻微且富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紧接着,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秘书怀抱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步履轻盈却透着几分匆忙地走了进来。虽然她的神情依旧保持着职业性的镇定,但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神色,还是泄露了她手中这份文件的分量。
“杨董。”秘书走到办公桌前,双手将档案袋呈上,声音清脆地说道,“这是李总刚才让人送过来的。他说,这是报社和集团各部门这几天没日没夜干活,跑遍了江岛的大街小巷,结合市场调研、专家评估以及财务审核,最终从几十家初选对象中,经过层层筛选和综合考虑,选出来的几家公司名单。”
杨开闻言,放下手中的报纸,目光落在那个略显陈旧的牛皮纸袋上。他并没有急着打开,而是抬眼看了看秘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满意的弧度:“一个星期就能拿出这种深度的调查结果,看来老李这次是把底牌都亮出来了,没让我失望。”
“是的,杨董。”秘书笑着补充道,“李总说了,为了这几份报告,采访部的记者跑坏了两双鞋,技术部的老赵熬了三个通宵把那些机器拆得满屋子都是零件,连保安部的人都动用了,才把这几家公司的底裤都给扒清楚了。”
“很好。”杨开伸出修长的手指,接过档案袋,手感沉甸甸的。他轻轻抽出里面的文件,一股油墨和纸张混合的独特味道扑面而来。
文件被整齐地分成了三份,每一份的封面上都用粗黑的记号笔写着公司的名字,旁边还贴着几张显眼的黑白照片,有的是破败的厂房大门,有的是光鲜亮丽的商业招牌,还有的是几位大人物的肖像。
杨开随手翻开第一份,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红笔标注的重点上扫过。里面不仅有公司的资产负债表、市场占有率分析,甚至连老板的喜好、最近有没有赌博欠债、家里有没有姨太太闹分家这种私密情报都记录得事无巨细。这正是他想要的——不仅仅是冰冷的商业数据,更是鲜活的、可被利用的人性弱点。
“综合考量……”杨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低声自语,眼神变得愈发深邃,“看来,这几位‘幸运儿’,即将成为我棋盘上的第一枚棋子了。”
他合上文件,抬头看向秘书:“告诉李总,这份报告做得很好。让他通知相关人员,下午两点,到我这里来开会。既然靶子已经选好了,咱们该研究研究,怎么扣动扳机了。”
秘书领命而去,转身带上了办公室的门。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房间里重归寂静。杨开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将那份沉甸甸的档案袋重新打开,将里面的三份独立文件依次在桌面上排开。他像是一位即将在棋盘上落子的棋手,审视着眼前这三枚即将被投入战场的棋子。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份被标记为“急件·A”的文件,封面上赫然写着“大亚视讯广播公司”。
杨开翻开来,几张触目惊心的照片首先滑落——那是一座早已锈迹斑斑的发射铁塔,背景是阴沉的天空;还有一张是空荡荡的演播厅,只有几个落满灰尘的麦克风孤零零地立在台上。
李钱来在报告中的批注毫不留情:“该企业已至崩盘边缘。负债率高达280%,拖欠电费三个月,已被电力局下发最后通牒。核心技术人员流失率达90%,剩余员工数月未发薪水,工会正在酝酿罢工。唯一有价值的资产是那张市政府早期颁发的‘无线电视经营牌照’以及位于市中心的黄金地段大楼所有权。老板张伯驹近日频繁出入当铺和地下钱庄,心理防线极度脆弱。”
杨开看着这些文字,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这就是完美的猎物。一个有着贵族血统(牌照)却饿得奄奄一息的落魄子弟。对于这样的对手,不需要太多的计谋,只需要足够的现金流,以及让他看到“救命稻草”时的那份狂喜。收购这家公司,不是为了它的现在,而是为了它的“名分”。在这个牌照管制的年代,这张纸就是通往未来的入场券,千金难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