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比单纯查账难多了。
众人的目光开始游移,有的低头翻查手中的备用笔记,有的眉头紧锁在回忆这几天的见闻。
过了大约半分钟,坐在角落里的一位戴着厚瓶底眼镜、头发花白的中年人缓缓举起了手。
他是集团特聘的技术顾问,以前在国营大厂干过总工,这几天一直在跟着调查组跑现场。
“杨董,”老顾问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透着一股沉稳,“既然您问到了这一层,我想说一家被我们刚才差点Pass掉的小厂。”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老顾问推了推眼镜,翻开面前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翻开到了折角的一页,说道:“这家厂叫‘永明无线电修造厂’,位于城北的一片老弄堂里。
规模很小,连正式厂房都没有,是租了以前的纺织厂仓库改的。”
听到这里,旁边的市场部经理皱了皱眉,刚想插嘴说这家不符合收购标准,就被杨开一个眼神制止了。
老顾问继续说道:“确实如杨董所说,他们的设备非常落后。生产线是拼凑的,车床都是几十年前的老古董,甚至有些环节还需要人工手锉。
按我们之前的资产评估标准,这种厂连入围的资格都没有,只有负资产。”
说到这里,老顾问的语气却突然变得敬重起来:“但是,我在那家厂蹲了一整天,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现象。
虽然设备破,但他们的产品——也就是船用通讯电台的零部件,合格率居然高达98%以上!这在这个行业里是个神迹。”
“我特意去车间看了,才发现他们的管理制度极其变态。
每一个工位上,都贴着用毛笔手写的操作规范,精确到拧螺丝要拧几圈半,甚至工人的手放哪个位置都是有规定的。
那种环境不像是个小作坊,倒像是个微缩的兵工厂。
工人们干活的时候不说话、不偷懒,那种专注劲儿,我在以前的德国专家眼里才见过。”
老顾问咽了口唾沫,翻过一页纸,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而且,他们的厂长是个退伍军人,对技术要求近乎偏执。
虽然因为不懂经营,也没钱打点关系,导致订单越来越少,快发不出工资了,但核心技术团队居然一个人都没走,大家甚至愿意减薪陪着厂子干。
这种凝聚力和技术纪律,我认为正是咱们现在最缺的。
咱们现在有钱,可以买最好的德国机器,但如果没有能操作好机器的人,没有能把人管好的制度,再好的机器也是废铁。”
听完这番话,会议室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杨开听完,眼睛里猛地迸发出一道摄人的光芒。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双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吓得众人一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