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手中的钢笔,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忧虑:“史密斯先生,我主要担心的是人员安置问题。
如果真的出售饮料业务或者引入新股东,底下那些员工肯定会人心惶惶。
我们在汽水厂那边有两百多名老员工,有些人在屈臣氏干了二三十年了,有些一家两代人都在我们厂里做事。
如果处理不当,很容易引发劳资纠纷。”
陈志强插了一句:“林经理,你也太杞人忧天了吧?
如果是收购,对方肯定要留人的,不然买工厂干什么?”
林婉清摇了摇头,语气坚定:“陈经理,事情没那么简单。
对方留人是一回事,留什么人、给什么待遇又是另一回事。
如果新东家进来后大刀阔斧地裁员换血,那些老员工的补偿金谁来出?
按照现在的劳动法,两百多人的遣散费加起来不是一个小数目。
而且,万一消息走漏出去,员工集体罢工或者闹事,对屈臣氏的声誉打击是致命的。
我的建议是,不管最后怎么决定,在方案里必须优先考虑员工的安置问题,至少要拟一个过渡期的安置方案,不能让下面的人觉得我们把他们当弃子。”
史密斯不置可否地了一声,又看向最后一位,法务部主管黄志恒。
黄志恒推了推面前的文件,语气严谨:“从法律层面讲,如果涉及股权转让或资产出售,我们需要做详尽的尽职调查,确保对方的资金来源合法合规。
这一点非常重要,如果对方的钱来路不明,将来可能会给公司带来巨大的法律风险。”
大卫问道:“黄律师,你这是杞人忧天,对方能收购屈臣氏,资金难道会有问题?”
黄志恒耸了耸肩:“我不是在质疑对方,我只是把风险提前摆出来。
现在市面上有不少人打着投资的幌子,实际上用的是银行贷款或者灰色资金。
一旦交易完成,原股东追责下来,我们法务部首当其冲。
我的建议是,在确定谈判之前,先让对方提供资金证明和资信报告,同时让法务团队拟好一个框架协议,把我们的底线和法律风险都规避掉。
特别是品牌使用权的界定,绝不能让屈臣氏的百年招牌有任何风险。”
史密斯听完众人的发言,微微颔首,正准备做一个总结性的表态。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角落里、半晌没说话的审计部主管赵伟民突然抬起头,说了一句让整个会议室瞬间降温的话:
“史密斯先生,各位同僚,我们在这里讨论得再多、再详细,董事会那边不同意怎么办?”
他环顾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史密斯脸上,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别忘了,我们只是管理层。
公司不是我们的,股权在股东手里,一切决定权归根结底还得看股东的意思。
就算我们今天达成了共识,甚至和对方谈出了个结果,只要董事会在股东大会上一票否决,我们做的所有事情都是白费力气。”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彼得斯最先反应过来,他苦笑了一声,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赵伟民,你这人说话向来这么泼冷水吗?”
赵伟民不以为意,摊了摊手:“我不是泼冷水,我是在陈述事实。
彼得斯,你刚才喊得最大声,说要卖要卖,你有没有想过,和黄那边的大股东对屈臣氏的品牌情怀很深,上次年会还亲自说了’屈臣氏是他的骄傲’?
你拿着出售方案去找他,你觉得他会是什么表情?”
彼得斯的脸色瞬间变了,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话来。
陈志强倒是找到了盟友,连忙附和:“赵伟民说得对!我反对出售,也是这个原因。
董事会对屈臣氏有感情,不会轻易松手的。
我们在这边吵来吵去,最后说不定就是一场空。”
大卫皱了皱眉,开口道:“赵伟民,我理解你的顾虑,但你不能因为董事会可能不同意,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吧?
我们至少可以先把方案做出来,拿到董事会上去讨论,让股东们自己做选择,这总比我们两手空空去汇报要强得多吧?”
赵伟民转向大卫,目光直视:“大卫,你说的有道理,但你要明白一个关键问题,我们拿什么样的方案去汇报?
如果我们拿着一个’建议出售’的方案去,股东会觉得我们管理层无能,连自己的业务都经营不好,只能靠卖资产来交差;
如果我们拿着一个’建议改革’的方案去,股东又会问,你早干什么去了?非等到亏损成这样了才想到改革?
所以,不管我们拿什么方案,都会被质问。这才是我最担心的地方。”
林婉清也忍不住开了口:“赵伟民说得没错,而且我补充一点。
如果我们和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