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伊莎贝拉此刻的体温,是两种不同的烫。
“可惜没看见你变西瓜。”伊莎贝拉又说,吃吃地笑,“上次在澳城,你那个‘大变西瓜’,把赌场老板气得脸都绿了。”
“今天没准备。”何雨柱说。他确实能变,空间里还堆着几十个西瓜,是从内地收来的,黑皮,沙瓤,甜。但他不想。今晚的戏已经够足了,再变,就过了。
他顿了顿,又说:“这里的宴会,和内地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太……开放。”何雨柱斟酌着用词,“男女之间,说搂就搂,说亲就亲。在我们那儿,要被人戳脊梁骨。”
伊莎贝拉笑了,笑声在夜风里散开:“你们那儿?你是说河北,还是说……你那个戏园子?”
何雨柱不说话了。他想起徐子怡。
想起她跪在灵堂挺直的背,想起她接过师父遗物时颤抖的手,想起她分配房间时那副强作镇定的模样。
那样的女人,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在这样的宴会厅里,穿着晚礼服,和男人调笑。
车到了伊莎贝拉住处。
是一栋公寓楼,五层高,外墙爬满了爬山虎,在夜色里黑压压一片。
只有几扇窗还亮着灯,昏黄的,像困倦的眼睛。
何雨柱付了车钱。
车夫拉着车走了,轮子碾过石板路的声音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街对面有只野猫在翻垃圾桶,弄出“哐当”一声响。
“上去坐坐?”伊莎贝拉没松手,还挽着他胳膊。她的身体贴上来,柔软,温热,带着酒气和香水味。
何雨柱犹豫了。
他想起张慧敏和张阿毛。
那对姐弟,说好了今天去戏院等。
现在几点了?
夜里十点?十一点?
他们在戏院门口等了多久?
四个钟头?五个钟头?
夜风这么冷,他们穿得单薄……
“就一会儿。”伊莎贝拉仰起脸,嘴唇几乎碰到他下巴,“我那儿有酒,真正的威士忌,苏格兰带来的。”
她的眼睛在黑暗里亮着,像两簇小小的火苗。何雨柱看着她,看着这张混血的脸,西方的骨,东方的皮,金发碧眼,但皮肤是象牙色的,细腻得像瓷。
“好。”他说。
公寓在三楼。房间不大,但布置得精致。
波斯地毯,丝绒沙发,墙上挂着抽象画,颜色泼得很狂野,看不懂画的是什么。窗边有架留声机,黑胶唱片在缓缓转动,放着慵懒的爵士乐,女歌手的声音沙哑,像在呻吟。
伊莎贝拉踢掉高跟鞋,光脚踩在地毯上。
她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晃。递给何雨柱一杯,自己拿着另一杯,靠过来,和他碰杯。
“敬魔法。”她说,一饮而尽。
何雨柱也喝了。
酒很烈,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伊莎贝拉放下杯子,手搭在他肩上,踮起脚,吻他。这个吻带着威士忌的味道,热烈,急切,像在索取什么。
何雨柱手里的杯子掉了,滚在地毯上,没碎,酒液洇开深色的印子。
他抱住她,回吻。
……
一切都很快,很急,像两匹饿极了的兽在撕咬。
沙发吱呀作响,留声机里的爵士乐还在放。
声音慵懒,甜蜜,和此刻的激烈形成古怪的反差。
结束时,两人都大汗淋漓。
伊莎贝拉蜷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前画圈。
何雨柱看着天花板,吊灯是水晶的,很旧了,有些切面已经发乌。他想起戏园后院那间偏房,师父的棺材还停在那儿,长明灯应该还亮着,火苗在夜风里跳。师娘大概还跪着,念经,声音低低的,像蜜蜂振翅。
“你在想什么?”伊莎贝拉问。
“没什么。”何雨柱说,坐起身,开始穿衣服。西装皱了,衬衫扣子掉了一颗,不知道蹦哪儿去了。他系不上,就那么敞着。
“这就走?”伊莎贝拉没动,还躺在沙发上,身体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嗯。还有事。”
“那个卖馅饼的姐弟?”伊莎贝拉笑了,笑声里带着嘲弄,“柱子,你心太软。这世道,可怜人多的是,你救不过来。”
何雨柱没接话。
他穿好裤子,套上西装,没打领带,就那么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伊莎贝拉还躺着,一条腿曲起,脚尖点地,姿态慵懒得像只餍足的猫。
她朝他挥挥手,手指在空气里划了道弧线。
“下次,”她说,“变个西瓜给我看。”
何雨柱拉开门,走出去。
楼道很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