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凛,这里哪里是什么普通的庵堂,分明是一处精心构筑、枕戈待旦的秘密堡垒,是反抗庹家暴虐统治的前哨据点。
随后,众人被引入一间布置得极为素净简朴的禅房。慧明和叶青儿显然对此地极为熟悉,二人对视一眼,便迅速分头行动,默契十足地取来清水、散发着清苦药香的金创药以及干净的素白布条。她们动作麻利,小心翼翼地为花皓、贺聪清洗伤口,先前仓促包扎的布条被解开,露出底下狰狞的伤口,二人神色凝重,却手下不停,仔细地将金创药敷在伤口上,再用布条层层缠绕包扎,每一个动作都轻柔而专业,尽量减轻伤者的痛苦。白岚虽只受了些皮外伤,也在一旁默默帮忙递送物品,禅房内虽忙碌,却井然有序。
另一边,孟瑶被寒梅师太带到了庵堂更深处的一间内室。内室陈设极简,仅有一榻、一几、一蒲团而已,却收拾得一尘不染。墙上挂着唯一一幅水墨画,画中几枝寒梅在风雪中傲然绽放,花瓣凝霜,枝桠苍劲,笔锋孤绝凌厉,透着一股不屈的凛然之气,想来必是师太亲手所作。
寒梅师太示意孟瑶在榻边坐下,自己则盘膝坐在蒲团之上,双手合十,闭目调息片刻,再睁开眼时,目光已恢复了沉静,却又仿佛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深深地注视着眼前这张酷似故友的少女脸庞。
“师太……”孟瑶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情绪,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般滚滚而落,声音破碎不堪,“我娘她……她是不是……”那个代表着终极绝望的“死”字,如同烧红的烙铁般卡在她的喉咙里,让她呼吸困难,胸口传来阵阵灼痛。她不敢问出口,却又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
寒梅师太缓缓地、极其坚定地摇了摇头,声音清晰而有力,一字一句传入孟瑶耳中:“海蓉还活着。”
短短五个字,如同划破无尽黑暗的第一道曙光,瞬间刺穿了孟瑶心中那最厚重的绝望阴云。她猛地抬起头,原本黯淡无神的眸子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近乎燃烧的希冀光芒,她死死抓住寒梅师太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尖锐变形:“真的?!师太您……您怎么知道?她在哪里?!”
寒梅师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冷静,声音却冷静得近乎残酷:“庹魈的目标,从来都不是海蓉的性命,而是那处遗藏的秘密。海蓉,是开启那遗藏最关键的一环。无论是开启密室的玉佩下落,还是解读密信的关键,亦或是遗藏内部那传说中足以毁天灭地的终极机关密钥的使用方法……这世间,唯有她知晓其中真正的关窍。”
她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沉重:“在榨干她最后一丝价值、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之前,庹魈不会让她死。他只会用尽世间最歹毒、最令人发指的手段折磨她,摧残她的意志,逼迫她在无尽的痛苦中开口。”
孟瑶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冰冷铁手狠狠攥住,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刺骨的冰水浇灭,巨大的痛苦让她几乎窒息。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母亲被囚禁的画面:阴冷潮湿的地牢深处,母亲被锁链加身,身上布满鞭痕,承受着难以想象的酷刑,日夜在痛苦与绝望中挣扎……这种“活着”,比死亡更让她感到撕心裂肺的痛楚!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渗出,滴落在衣襟上,形成一朵朵暗红的花,她却浑然不觉。
“杜瑜……杜瑜说,如果我杀了她,我娘就会立刻……”孟瑶的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深深的无力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是威胁,亦是实情。”寒梅师太眼中寒芒一闪,如同冰层下蛰伏的冷电,带着浓浓的厌恶,“杜瑜是庹魈身边最忠心的毒蛇,行事狠绝,不留余地。海蓉身上,必然被种下了某种极其阴毒、与施术者性命相连的禁制或是蛊毒。杜瑜死,则禁制发动,蛊毒反噬,海蓉顷刻间便会香消玉殒。这……正是庹家控制重要人质、防止其被营救或灭口的惯用伎俩。”
孟瑶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要冻结了,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她彻底淹没。杀杜瑜,娘亲必死;不杀杜瑜,娘亲便要承受生不如死的无尽折磨……这根本就是一个精心设计、无法可解的死局。她就像是被困在蛛网中央的飞蛾,无论如何挣扎,最终都逃不过毁灭的结局。
“那我们该怎么办?玉佩和密信根本不在我们身上。舅舅……舅舅也不知道……”孟瑶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充满了无助,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贫尼知道。”寒梅师太平静地吐出四个字,声音不大,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一颗石子,瞬间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孟瑶猛地怔住,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是否在绝望中出现了幻听。她怔怔地望着寒梅师太,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语。
寒梅师太缓缓从怀中取出一物,动作极其珍重,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贝。孟瑶定睛一看,那同样是一块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绢布,颜色、质地,与自己胸前紧攥的那块绣着“蓉”字的绢布,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