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铁锹。母亲看着他佝偻的背影,看着他鬓角新生的白发,心里又疼又酸,却也只能叹口气,帮着他捡捡石头,拔拔野草。
最难的是平整土地。这片山地,坑坑洼洼,高的地方,像小山包,低的地方,能积下水。父亲要把高的地方刨平,把低的地方垫高,让整片地变得平坦。他没有牛,没有犁,全凭着一把铁锹,一锹一锹地铲,一锹一锹地填。有时候,碰到一块大石头,铁锹铲不动,他就找来撬棍,一点一点地把石头撬起来,再用肩膀扛着,挪到岭边的沟里。
有一次,他扛着一块大石头往沟里走,脚下一滑,摔了个跟头,石头压在腿上,疼得他直咧嘴。他咬着牙,硬是自己把石头推开,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歇了没一袋烟的工夫,又接着干。
晚上回到家,母亲看到他腿上的淤青,红着眼眶给他揉。“你就不能慢点?”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要是累垮了,这个家,可怎么办?”父亲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没事,我这身子骨,硬朗着呢。这点伤,不算啥。”
他的手掌,早就磨出了厚厚的茧子,再也不怕铁锹把的硌。他的肩膀,被铁锹压出了一道深深的印子,却扛得起更重的担子。他的脸,被太阳晒得黝黑,皱纹也爬得更深了,可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像天上的星星,闪着希望的光。
日子一天天过去,荒岭上的石头,越堆越多,荒岭上的土地,越来越平整。春风吹过,土里冒出了嫩绿的草芽,像是给这片土地,铺上了一层绿毯。
桃树苗,是父亲从本家大伯家买来的。大顺大伯科技带头人,他引进桃树苗木种植,奠定贾庄蜜桃的种植基础。
第二天,父亲起得更早。他带着母亲和我们孩子们一起到岭上栽树苗。他先用铁锹挖好坑,坑挖得又深又大,然后在坑里铺上一层腐熟的农家肥,再把桃树苗放进坑里,扶正,填土,踩实,最后浇上一瓢水。
每一棵树苗,他都亲手栽下。栽的时候,他会念叨着:“好好长,长成大树,结满果子。”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呵护自己的孩子。
几十亩地,几百棵棵桃树苗,栽了整整三天。三天下来,父亲的腰,累得直不起来,可他看着岭上一排排整齐的桃树苗,心里头的欢喜,像泉水一样往外涌。
树苗栽下了,管护的活儿,更重了。父亲每天都要往岭上跑好几趟,浇水、施肥、除草、松土。天旱的时候,他就挑着水桶,从山下的河里挑水上来,一桶水,要走好几百米,挑到地里时,他的汗衫,早就湿透了,能拧出水来。
有一次,夜里下了暴雨,父亲放心不下树苗,披着蓑衣就往岭上跑。雨下得太大了,山路泥泞,他摔了好几个跟头,浑身都湿透了。他跑到地里,看到有些树苗被风吹倒了,心疼得不行,冒着雨,一棵一棵地把树苗扶起来,用绳子绑好,再培上土。等他忙完,天已经亮了,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家走,一进门,就累得瘫倒在炕上,发起了高烧。
母亲急得团团转,给他熬姜汤,找大夫。大夫说,是累着了,加上淋了雨,得好好歇几天。可父亲躺了两天,就坐不住了,非要往岭上跑。“树苗刚栽下,离不开人。”他说。母亲拗不过他,只好扶着他,一步一步地往岭上挪。
日子一天天过,桃树苗,在父亲的精心照料下,慢慢长大了。第一年,树苗抽出了嫩绿的枝条;第二年,枝条长得更粗了,开始分枝;第三年春天,岭上的桃树,开满了花。
那是一场盛大的花事。粉的、白的桃花,一朵挨着一朵,一簇挤着一簇,开满了枝头,开满了整座荒岭。春风吹过,花香四溢,引得蜜蜂嗡嗡地闹着,引得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
村里的人,都跑到岭上来看热闹。他们看着漫山遍野的桃花,看着站在花丛中笑容满面的父亲,都忍不住感叹:“老伙计,你真把荒岭,变成花果山了!”
父亲站在岭上,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眶湿润了。这三年的苦,三年的累,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满心的甘甜。他想起了那些起早贪黑的日子,想起了那把磨得锃亮的铁锹,想起了手上的血泡和厚厚的茧子。他知道,这一切的付出,都值了。
第三年秋天,桃树挂果了。一个个红彤彤的桃子,沉甸甸地挂在枝头,压弯了枝条。父亲摘下一个桃子,擦了擦,咬了一口,往下流。他笑着,把桃子递给身边的我:“尝尝,甜不甜?”
我咬着桃子,点头:“甜!真甜!”
那一刻,父亲的心里,比桃子还要甜。
分产到户的政策,像一场及时雨,滋润了这片干涸的土地,也滋润了父亲的心。他凭着一把铁锹,凭着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凭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把一片荒岭,变成了一片果园,变成了家里的“聚宝盆”。
那年冬天,父亲用卖桃子的钱,还清了外债,给我们添了新衣裳,还给家里盖了三间新瓦房。新瓦房就盖在果园旁边,紧挨着老房子,推开窗,就能看到漫山遍野的桃树。
夜深人静的时候,父亲常常会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