阔,能看清机器的每一个部件。
“把变速箱的外壳拆下来!”我对着下面的工人喊,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我觉得,这不过是一次普通的维修,修好了,机器就能重新运转,我的好日子就能继续。
没人知道,噩梦会在这一刻降临。
我站在台车上,指挥着工人拆卸零件。变速箱的外壳很重,工人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变速箱放在台车上缓缓进入。就在这时,我听见“咔嚓”一声脆响,是台车的轮子出轨的声音。我心里咯噔一下,刚想喊“小心”,脚下的台车就猛地一沉。
变速箱砸向我的头部,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像有无数把刀子,在割我的骨头,刺我的内脏。我想喊,却喊不出声音,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像破风箱一样,嘶嘶作响。
周围的人都慌了,喊叫声、脚步声、机器的轰鸣声混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我罩在里面。我想抬起手,想看看自己怎么样了,可我的手,却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我的腿,也失去了知觉,像不属于我一样。
“快!快送医院!”有人在喊。
模糊中,我感觉自己被人抬了起来,放在了一块木板上塞进了吉普车。颠簸中,我看见了天空,那片曾经湛蓝的天空,此刻却灰蒙蒙的,像蒙上了一层纱。我想起了父亲的话,想起了他眼里的失望,心里一阵酸楚,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最先去的是岱崮医院。那是个小镇医院,设备简陋。医生检查完,摇了摇头,说:“伤得太重了,我们治不了,赶紧转院吧。”
父亲和母亲得到消息,疯了一样赶来。母亲看见我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当场就晕了过去。父亲握着我的手,他的手在抖,却一遍遍对我说:“儿啊,别怕,爸带你去好医院,一定能治好的。”
他的声音很稳,可我看见,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我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无休止的转院。从岱崮医院,转到淄博沂源的医院,又转到北京的康复中心,最后转到费县的军工医院。每一次转院母亲,都亲自跟着,背着我的行李,推着我的轮椅,脚步匆匆,头发在一夜之间,白了大半。
母亲总是坐在我的床边,给我擦身,喂我吃饭,眼睛肿得像核桃。她从不抱怨,只是默默地流泪,默默地照顾我。
我的妻子,是医院的护士。得知我出事的消息,她二话不说,就辞了工作,赶到了我的身边。她比谁都清楚,高位截瘫意味着什么,可她没有一句怨言,每天给我做康复训练,给我讲女儿的趣事,逗我开心。
女儿那时候刚三岁,还不懂事。每次来看我,她都会趴在我的床边,用小手摸我的脸,奶声奶气地说:“爸爸,你什么时候回家呀?我想你了。”
我看着女儿的脸,心里像刀割一样疼。我多想抱抱她,多想陪她长大,可我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在北京的康复中心,医生用尽了各种办法。针灸、按摩、理疗、康复训练,可我的身体,像一潭死水,毫无起色。医生把妻子叫到办公室,说了很长的话。妻子出来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没事,咱们回家,我照顾你。”
我知道,医生的话,意味着什么。
最后一次转院,是费县的军工医院。那里的医生说,或许还有一线希望。可住了一个月,我的身体,还是没有任何好转。我的下半身,彻底失去了知觉,只能靠着轮椅,半自理地生活。
出院那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车窗,洒在我的脸上,暖洋洋的。母亲和妻子跟在后面,手里提着行李。女儿坐在妻子的怀里,手里拿着一个桃子,那是我们家桃园里结的桃子。
车子开进贾庄村的时候,村口的桃树,正开着花。粉白的花瓣,飘了一路。
回到家,妻子把我安排在了堂屋的西间,那里阳光好,通风也好。父亲每天早早起床,给我擦身,喂我吃饭,然后推着我的轮椅,去桃园里转转。他会给我讲,哪棵桃树结的桃子甜,哪棵桃树需要剪枝,语气里,满是温柔。
母亲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吃的,生怕我营养跟不上。妻子每天帮我做康复训练,陪我说话,给我讲外面的事。女儿每天放学回家,都会第一时间跑到我的床边,给我看她画的画,给我唱儿歌。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没有了锯石机的轰鸣声,没有了生意场上的尔虞我诈,只有家人的陪伴,只有桃园的花香。
有时候,我会看着窗外的桃树,看着父亲忙碌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悔恨。如果当初,我听了父亲的劝告,好好种桃,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的下场?
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父亲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每次推着我的轮椅,走过桃园的时候,他都会说:“儿啊,别想太多。人这一辈子,谁还不栽几个跟头?栽了跟头,爬不起来也没关系,有家在,有我们在,就什么都不怕。”
我看着父亲的白发,看着他眼角的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