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父亲的身体,说家里的孩子;保法嫂子说自己在黄岛的生活,说孩子上学、工作,说平日里和老家亲人的联系。两位母亲口音相近,话题相通,从家务琐事聊到儿女前程,越聊越投机,仿佛认识了多年的老姐妹。
父亲吃得香、聊得欢,平日里在小妹家,虽然也吃得好,却总有些拘谨,可在保法哥哥家,在本家亲人面前,他彻底放松下来,像回到了老家的堂屋,自在又舒心。他笑着对保法哥哥说:“这辈子没想到,能在千里之外的海边,吃上一口家乡味,听见一口家乡话,这辈子都值了。年轻时总想着往外闯,老了才知道,还是家乡亲,老乡近,走到哪儿,听见乡音,就觉得踏实。”
保法哥哥连连点头:“二叔,你说得太对了。我在黄岛十几年,身边都是外地人,说普通话,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只有听见老家话,才觉得是自己人。你和二婶既然来了,就多住些日子,以后别一个人逛公园、逛海边,没事就来家里坐坐,我带你去逛咱们黄岛本地人常去的地方,吃本地人爱吃的小吃,保证比逛景点还舒心。”
那天的午饭,从中午吃到下午,桌上的菜凉了又热,酒喝了一杯又一杯,话聊了一桩又一桩。两位老人仿佛要把这几十年没说的话,都在这一天说完,把几十年的思念,都在这相聚的时光里抚平。父亲原本有些佝偻的腰板,在亲人的陪伴下,似乎都挺直了几分,眼神里的光彩,是我许久未曾见过的明亮。
下午离开时,保法哥哥一家人依依不舍,一直把父亲母亲送到小区门口,反复叮嘱,一定要常来串门,没事就打电话,随时过来吃饭。保法哥哥还特意记下父亲的手机号,存到自己手机里,笑着说:“二叔,以后咱们天天联系,我天天陪你遛弯、聊天,再也不让你在这儿觉得孤单。”
父亲握着保法哥哥的手,眼眶微微发红,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好,好,常联系,都是自家人,不分彼此。”
走在回小妹家的路上,海风依旧轻柔,父亲的脚步轻快了许多,脸上始终挂着笑容,嘴里还在和母亲念叨着保法哥哥的变化,念叨着刚才的相聚,念叨着老家的往事。母亲笑着说:“这下好了,在这儿有了本家亲人,你再也不会觉得闷了,没事就能去找保法聊天,有人陪你说说话,比我陪着还舒心。”
父亲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感慨:“是啊,人老了,就念旧,就想听见乡音,看见亲人。这黄岛再好,终究是异乡,遇见保法,就像在异乡找到了根,心里踏实多了。这次来黄岛,不光养了身子,还遇见了几十年没见的本家侄子,真是天大的福气。”
那天晚上,父亲给我打视频电话,语气格外兴奋,迫不及待地把白天遇见保法哥哥的事,一五一十地讲给我听。他举着手机,对着镜头,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军子,你知道吗?今天在公园遇见保法了,就是咱本家的保法侄子,在黄岛安家的那个,几十年没见了,偏偏就这么巧遇上了!中午去他家吃的饭,他媳妇做的海鲜,还有咱老家的馍馍,吃得太舒心了,聊了一下午,全是小时候的事。”
我看着视频里父亲满脸的笑容,听着他滔滔不绝的讲述,心里既惊讶又欣慰。惊讶于这千里之外的奇妙缘分,更欣慰于父亲能在异乡遇见故知,有了亲人相伴,不再孤单。我笑着回应:“爹,这真是好事,缘分天注定,你在那儿有人陪你聊天、遛弯,我在家也更放心了。保法哥哥人实在,你们多走动,多聚聚,比天天逛景点还开心。”
父亲连连点头,又絮絮叨叨地说起保法哥哥的近况,说起两人的约定,说起以后要一起去逛黄岛的老街、去海边钓鱼。那一刻,我分明看到,父亲的眼神里,除了海风带来的安逸,更添了一份故知相伴的暖意,那份发自内心的快乐,比任何疗养都更养人。
自那以后,父亲在黄岛的日子,又多了一份别样的温馨与热闹。保法哥哥几乎天天都来找父亲,要么一早过来,陪着父亲母亲去海边散步、看潮;要么下午过来,拉着父亲在小区楼下的石凳上聊天,从日出聊到日落;要么傍晚带着保法嫂子过来,一起吃顿饭,说说家常。两位老人,满头白发,乡音不改,坐在海边的沙滩上,看着潮起潮落,聊着往事今夕,岁月静好,温暖动人。
父亲不再觉得异乡孤单,每天都有盼头,晨起等保法哥哥来,饭后一起出门遛弯,午后聊天叙旧,日子过得充实又快乐。母亲说,父亲自从遇见保法,睡眠更好了,吃饭更香了,走路都带着劲,有时候聊起老家的事,笑得像个孩子。那些年轻时的辛劳、中年的奔波、晚年的牵挂,似乎都在这乡音相聚、故知相伴的时光里,慢慢抚平,化作岁月深处的温柔。
我依旧守在老家的果品公司大院里,每日依旧思念千里之外的父母,可这份思念里,多了一份安心与踏实。我知道,在那片海风温润的土地上,不仅有小妹的悉心照料,还有本家亲人的陪伴,有故知的乡音暖心,父亲母亲的疗养时光,不再只是看海观景的清闲,更有了亲人相聚的温情。
二〇一三年的秋天,黄岛的海依旧辽阔,风依旧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