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是眼前身体欠佳、需要寸步不离照料的父母,异乡的屋檐,陌生的城市,沉甸甸的责任。
从这一刻起,我不再是那个在果品生意场上运筹、在库房里忙碌的经营者,而是一个守在父母床前、不能端茶送水、但能嘘寒问暖的儿子。偌大的黄岛,小妹要上班、要顾家,能全天候守在父母身边的,只有姐姐一个人照顾父母和我。
转身回到楼上,一开门,看到父亲母亲正望着门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安,似乎怕我也跟着一起走。看到我回来,他们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神情也柔和了许多。
“他们都走了?”父亲轻声问。
“走了,赶回家里处理苹果发货,放心,都安排稳当了。”我笑着回应,尽量让语气轻松,不让他们看出我心里的焦虑。
从那天开始,我便彻底放下老家所有的事务,一心一意留在黄岛,陪伴、照料身体欠佳的父母。
小妹白天要上班,不能时时在家,姐姐便主动扛起所有照顾双亲的琐事。清晨天不亮就起床,按照母亲的口味,熬上软糯的小米粥,蒸上清淡的包子、馒头,不油不腻,适合老人肠胃。父亲牙口不好,姐姐就把菜炖得烂烂的,把水果削成小块,方便他进食。
白天,我寸步不离守在家里,一会儿给母亲量血压,一会儿提醒父亲按时吃药,一会儿扶着他在屋里慢慢走动,活动腰腿。父母精神好一点的时候,我就陪着他们在小区里慢慢散步,不走远,就在楼下平坦的甬路上,慢慢踱步,吹吹温和的海风,晒晒太阳,说说闲话。
我不敢再带他们去远处的海滩、景点,不敢让他们累着,一切以静养为主。父亲常常坐在阳台的椅子上,望着远处隐约的海面,轻轻叹气:“本来是来疗养的,没想到身体这么不争气,还让你放下生意专门过来照顾,耽误了你那么多事。”
我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轻声安慰:“爹,生意是一辈子的事,早一天晚一天都没关系,钱可以慢慢挣,可你们的身体等不得。我是儿子,照顾你们是应该的,什么事都比不上你们平安健康重要。”
母亲也在一旁抹着眼角:“都怪我们,身体不好,拖累你,家里那么多苹果等着发,那么多客户等着要,你不在,心里肯定不踏实。”
我笑着摇头,故意把话说得轻松:“妈,你别多想,家里真的都好,妻子每天都给我打电话,苹果发得很顺利,客户都满意,果农也高兴,生意一点没耽误。我在这儿陪着你们,等你们精神好了、身体稳了,咱们一起风风光光回家。”
话虽如此,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对老家果品生意的牵挂,一刻都没有停过。
每天等父母午休、安静休息的时候,我才悄悄走到阳台,或是躲到楼道里,给妻子打电话,细细询问家里的情况:今天发了多少箱苹果、是哪个地区的客户、装车有没有顺利、质量有没有把关、款项有没有结清、有没有突发状况……
每一个细节,我都问得仔仔细细,不敢有半分马虎。那些苹果,是乡亲们一年到头在地里风吹日晒的收成,是我公司一年的信誉,是无数客户等着上架、销售的货源,一旦出现延误、质量问题、运输纰漏,影响的不只是一单生意,更是多年积攒的口碑。
妻子总是耐心地一一汇报,声音平稳,让我安心:“今天发了两车,都是山东本地的客商,苹果挑得很好,颜色红、个头匀,装车工人仔细,没有磕碰,货款已经结清……”“今天有个河北的客户催得急,我们加班分拣,按时发车,对方很满意……”
每次听完妻子的汇报,我悬着的心才能稍稍放下,可紧接着,又会被另一种情绪包裹——我身在黄岛,守着病中的父母,尽着为人子的本分,心却有一半拴在老家的苹果库里,拴在每一趟驶出的货车上,拴在每一个等待收货的客户身上。
这种两头牵挂、两头放不下的滋味,很难熬,却又不得不扛。
有时候,电话里也会传来一些紧急情况。比如某个客户临时加单,要求加急发货;比如某条线路堵车,货车延误;比如冷库温度需要调整,怕苹果冻伤或者变质……每一件小事,都能让我瞬间绷紧神经,隔着电话远程安排、叮嘱、协调,一边压低声音,怕惊扰屋里休息的父母,一边又要把事情安排得稳妥周全,不能出半点差错。
有一次,一个老客户急着要一批精品礼盒苹果,用于节日福利,时间紧、要求高,必须当天装车、当天发出。妻子一个人忙不过来,急得不行,给我打电话时声音都带着慌。我当时正扶着母亲在屋里慢慢走动,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却不敢表露半分慌张,只轻声安慰母亲回房休息,然后快步走到楼道,冷静地一步步安排:让三叔立刻去冷库盯精品果分拣,让大舅联系车辆,让妻子核对礼盒数量,再三强调质量标准,不能有一个坏果、一个小果。
那一个多小时,我推着轮椅坐在冷风里,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心一直悬在嗓子眼,直到最后妻子发来信息,说货车顺利驶出,客户确认无误,我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