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漆有些剥落,却透着踏实的烟火气。包大夫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整理着药箱。他是村里的老医生了,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可眼神很亮,看起病来格外仔细。
“包大夫,来啦!”姐姐笑着打招呼,扶着父亲走了过去。
包大夫抬起头,看到父亲,笑着起身:“高大叔,早啊!是不是又惦记着冲血管了?”
父亲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了挠头:“王大夫,你看我这几天头有点沉,想过来输输液,通一通血管。”
包大夫让父亲坐下,拿出血压计,给他量血压。袖带缠在上臂,随着气囊充气,父亲的身体微微绷紧。“别紧张,高大叔,”包大夫一边操作,一边说,“冲血管不是随便冲的,得看情况。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头晕、手脚麻?”
父亲想了想,点了点头:“有,有时候坐着不动,手就有点麻,过一会儿就好了。还有就是后脑勺发沉,晚上睡觉也不太踏实。”
包大夫皱了皱眉,没说话,又给父亲听了听心肺。听诊器在父亲的胸口移动,父亲屏住呼吸,眼睛紧紧盯着王大夫的脸。院子里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包大夫摘下听诊器,神色严肃地看着父亲:“高大叔,你这情况,比我想的要严重。我建议你先做个检查,看看是不是脑梗。”
“脑梗?”父亲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包大夫,你别吓我,我就是想冲个血管,咋还能扯上脑梗了?”
姐姐也慌了,连忙问:“包大夫,很严重吗?检查能查出来不?”
“现在还不能确定,得做了CT才知道。”包大夫说,“包大叔,你别不当回事。脑梗这病,早发现早治疗,效果才好。要是真有问题,拖久了就麻烦了。你这年纪大了,血管本来就容易出问题,再加上你平时干活累,血压也得注意。”
父亲的脸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微微颤抖。他这辈子,见过不少生老病死,可从没想过这样的病会落在自己身上。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当年就是因为突发脑溢血,走得突然;想起了村里几个乡亲,得了脑梗后,半边身子不能动,吃喝拉撒都要靠人照顾。他不敢想,自己要是也成了那样,该怎么给家人添麻烦。
“爹,咱听包大夫的,做检查。”姐姐握住父亲冰凉的手,语气坚定,“检查一下,心里也踏实。就算真有啥,咱也早治,不耽误。”
父亲沉默了许久,缓缓点了点头。他看着姐姐,眼里满是愧疚:“英啊,爹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我要是真有病,可咋整啊?我还想护着你们呢。”
姐姐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父亲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爹,说啥傻话呢,”姐姐哽咽着,“你是我们的爹,你健健康康的,就是我们最大的福气。就算真有啥,我们也一起扛,有我在,有弟弟在,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包大夫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有些发酸。他叹了口气,说:“包大叔,你别想太多。现在医学发达,这病只要及时治,恢复得好的话,不影响正常生活。你放心,我给你联系镇上的医院,咱今天就去做检查。”
父亲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乱糟糟的。他想起了自己的一生,想起了副业队染房的艰辛,想起了办馒头房时的奔波,想起了孩子们小时候的模样,想起了母亲温柔的笑容。这辈子,他没白活,为了家人,他拼尽了全力。可现在,他却担心自己撑不下去,担心看不到孩子们的未来。
姐姐擦干眼泪,扶着父亲站起来:“爹,咱回家收拾点东西,这就去镇上。”
父亲睁开眼睛,看着姐姐,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为了家人,他必须好好活着。“好,”父亲说,声音有些沙哑,却很有力,“咱回家收拾。”
往家走的路上,太阳越升越高,阳光刺眼。父亲却觉得浑身发冷,牙齿都忍不住打颤。姐姐扶着他,脚步匆匆。路过门口的老榆树时,父亲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树上的蝉。蝉还在拼命地叫着,仿佛在为这炎热的夏天增添几分生机。
“这蝉,叫得真欢实。”父亲喃喃地说。
“是啊,等秋天凉了,它们就不叫了。”姐姐说。
父亲摇了摇头:“我想多活几年,像这蝉一样,天天都有精神。我想看着小宝壮壮结婚,想抱抱重孙子,想看着咱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姐姐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用力点头:“爹,你一定能的。你一定会健健康康的,看着孩子们都好。”
回到家,母亲已经醒了,坐在床上等着。看到父亲和姐姐回来,母亲连忙问:“咋了?去卫生室看了,咋样?”
姐姐把母亲拉到一边,小声把情况说了。母亲听完,腿一软,差点栽倒。姐姐连忙扶住她,眼泪也止不住地流。“妈,别担心,咱去检查一下,就知道了。就算真有啥,咱也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