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了小半盆凉水。
掬起水扑在脸上,那刺骨的凉意激得人猛地一哆嗦,残存的最后一点困意瞬间被驱赶得无影无踪。
穿了件新的衬衫,对着桌上那面巴掌大的小镜子照了照,镜中的年轻人,头发梳理得齐整,穿上这身新衣,倒真有了几分“上班干事”的样子。
镇政府食堂的烟囱早已冒起了袅袅炊烟,淡蓝色的烟雾在清晨湿冷的雾气中缓慢飘散,空气中混杂着一股熟悉的玉米面糊糊的香气。
食堂的张婶正蹲在灶台前添柴,见我这个生面孔进来,往锅里舀了勺稀粥:
“你就是新来的大学生娃?快趁热吃,今儿的窝头里掺了红薯面,甜着呢!”
粥里飘着几粒没煮透的玉米碴,就着腌萝卜啃窝头,粗粝的面碴刮着喉咙,却比省城食堂的白面馒头扎实、顶饿。
八点刚过,我收拾妥当,就往党政办公室走去。
晨露打湿了裤脚,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院墙上“少生优生”的红漆标语被露水浸得愈发醒目,旁边“人口普查倒计时”的黑字牌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党政办就在正对院门的那排平房把头第一间,门敞着,木牌上“党政办公室”五个字掉了块漆,露出底下的木头色,倒像是谁用指甲故意刮掉的。
还没等进门,一股呛人的烟味就扑面而来,混着旧纸张特有的霉味、油墨味,几种气味顽固地纠缠在一起,形成一股特有的“办公室气味”。
这,大概就是我未来要战斗的“衙门”了。
我站在门口,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挺直了还有些酸痛的腰背,迈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