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最接近地狱的地方。
空气中永远弥漫着血腥、腐臭和绝望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当亚相比干,手持那柄青铜王剑,出现在天牢门口时,所有狱卒,无论老的少的,全都“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这位曾经最受人尊敬的亚相,如今在他们眼中,比阎王爷还要可怕。
因为阎王爷判你死,还得走个流程。
这位爷,是真的会一言不合,就亲自动手砍了你!
比干没有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向最深处的甲字号牢房。
沉重的铁门被打开。
牢房内,姬昌盘膝而坐,虽然穿着囚服,须发凌乱,但依旧努力保持着最后的体面。
伯邑考则靠在墙角,年轻的脸上,满是疲惫和不甘。
听到开门声,伯邑考猛地站了起来,当他看清来人是比干时,眼中瞬间燃起了怒火。
“比干!你这个为虎作伥的走狗!你还有脸来见我父亲!”
姬昌睁开眼,拦住了冲动的儿子,他看着比干,声音沙哑:“亚相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贵干?”
比干的脸,隐藏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表情。
他没有理会伯邑-考的怒骂,只是将一卷空白的竹简和笔墨,扔在了姬昌面前的地上。
“苏贵人有旨。”
比干的声音,像他的表情一样,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写罪己诏,承认你妖言惑众,图谋不轨。”
“写降书,命西岐三十万大军,放下兵器,开城投降。”
“做完这两件事,你父子可活。”
伯邑考气得浑身发抖,“你做梦!我父亲是圣人!岂会向一个妖妃低头!我西岐儿郎,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姬昌的脸上,也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
“回去告诉那个妖妃,我姬昌的骨头,还没软到那个地步。”
比干静静地听着,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回答。
他点了点头。
“好。”
然后,他缓缓地,说出了那句苏妲己教他的话。
“贵人还让老夫转告侯爷。”
“她最近,对烹饪之术,颇有心得。尤其是一道名为‘七宝肉羹’的菜,让她很感兴趣。”
姬昌的瞳孔,猛地一缩。
比干的声音,还在继续,不带一丝波澜。
“贵人说,这道菜的主料,很关键。最好是……血脉相连的至亲。”
“贵人还说,伯邑考公子,温润如玉,风姿卓绝,想必……肉质,定然也是极品。”
轰!
姬昌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比干,那眼神,像是要活活把他吞下去。
那个女人!
那个怪物!
她说的……是真的!她真的要这么做!
“你……你们……”姬昌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明日午时。”比干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下了最后的通牒。
“午时之前,老夫若是看不到罪己诏和降书,御膳房的刀,就会替你儿子,净身。”
说完,他不再多看一眼,转身就走。
“比干!你这个畜生!你不是人!”伯邑考疯狂地扑向牢门,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铁栏,冲着比干的背影嘶吼。
“有本事你冲我来!杀了我!别动我父亲!”
比干的脚步,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铁门,被无情地关上,落锁。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牢房里,只剩下伯邑考粗重的喘息,和……
“噗——”
姬昌再也压抑不住,一口心血,猛地喷了出来,洒在身前的地上,如同雪地里盛开的,绝望的梅花。
他引以为傲的卜算之道,他坚不可摧的圣人之心,他赖以和妖妃博弈的所有底牌……
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自己的长子。
那个从小就让他骄傲,让他寄予厚望的儿子。
那个他卜算过无数次,都算不出会有如此惨烈结局的儿子。
他伸出手,想要去摸一摸儿子的脸,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连一块豆腐都拿不起来。
“父……父亲……”
伯邑考也吓坏了,他顾不上再骂,连忙跪倒在姬昌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父亲,您别听那妖妃胡说!她不敢的!她不敢的!”
是啊,她不敢吗?
姬昌看着儿子那张还带着一丝天真的脸,心中涌起无边的悲凉。
那个女人,有什么是不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