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谈‘救’。禁之,则显我狭;不禁,则损我名。——臣以为,须‘夺叙事之权’。”
“如何夺?”袁绍冷声。
“以‘赈’正名,以‘书’正史。”许攸拱手,“请主公于午后亲出帐前,设锅赈民,与并州对峙之地各开一炉,书牌曰:‘袁军赈民,毋扰。’旁立小牌:‘北仓之火,奸细所为,严惩不贷。’——此举非为饥民,而为‘名’。人心之所向,不在一碗粥,而在牌上之字。又请以司空府之名,发檄书于郡县士大夫,言我军所以‘护仓、救民’之意,广布胥吏,令他们去说,不由军中自言。”
郭图冷笑:“许公言‘赈’,与昨议同。粮既少,何以赈?此等‘名’之事,徒扰军心。且并州坐古槐坡,不过摆样子,何足道哉。”
逢纪接言:“并州‘坐’者,欲我‘动’。我若动,即中其‘术’。不如按兵:修鼓、清谣,待北仓火歇,再起鼓而击。”
审配斜了许攸一眼:“且有一事须先正:有‘盗盐案’牵连许氏房中侍者,府司问之,望公勿怪。”他言“勿怪”,面上却无歉,语尾还压了一丝硬。许攸眼角一跳,低头:“法在上,公何必言‘勿怪’。”
郭图笑,笑里露出一线牙:“法既在上,许公当表率。”
许攸闭了闭眼。他明白,这一“盗盐案”,小则家丑,大则“打脸”——他若为家中侍者求情,便是“许公护短”;他若不言,又是“许公薄情”。棋盘上的子,与他已无关;棋盘外的局,正从他身上开刀。审配看着他,心里暗想:“此人既有策,亦有锐,然过锋利,若离于主上之意,便是逆鳞。须磨。”
袁绍看众人面色,抬手一压:“按兵。鼓修毕前,不议攻。赈亦可设,莫与并州相类。另,再申军法:市中‘词谣’,禁。——许攸。”
“在。”
“令你暂省事数日,家务自行处置。”袁绍语气不快不慢,像刀背划在木上。
许攸拱手退下。背过身时,他的背隐隐一颤。棋盘之外,有人伸手,拽了他一把。
——
许都(或曰“洛阳旧都”)并州行在。
朝堂不设大典,只开小朝。御座后垂帘,帘后未必是天子,至少有“天子之名”的影。吕布不爱冗仪,亦不愿“空位神”,但这一帘,留给天下看——告诉他们:并州不是乱兵,朝廷仍在。
今日小朝只有四椽官入:司隶、尚书、廷尉、都水。都水呈河工之报,言黄河水患后遗留三处险段,若战事延,恐来年折堤。吕布静听,问:“若不战,可修?”都水叩首:“可,需粟万石、民工五千,三月毕。”吕布点头:“记账。终了补。”他抬指一点:“此等‘凡人之事’,胜十场小胜。诸君记之。”
廷尉又呈“市井词讼”:言近日有“市书”自发讲论“军赈之德”,亦有“案簿”诬称“并州自焚空营,诈民”。两者相争,已起斗殴。吕布沉吟:“不禁‘市书’,但禁‘争斗’。天下之口,堵不得。让他们说。我们做。久之,口自转。”
司隶补一句:“但恐对军心有扰。”
“军心不在市。”吕布道,“军心在‘规’。规立,则不乱。”他侧看陈宫,“‘封刀队’巡行如何?”
陈宫笑:“多斩了两人。”
吕布眉微挑。
“抢粥的。”陈宫说,“一人是轻骑,见妇人端粥过线,喝了她一口;一人是百夫长,让人把粥舀到他盔里‘图个吉利’。‘封刀队’当众斩,血溅白牌,众人皆惊。——但惊过之后,站得稳了。神迹,不在火上,在‘立起之后不再乱动’。”
吕布点头,眸色如铁:“立起之后,才配上战场。”
——
午时,古槐坡。
并州“坐”,坐出一幅画:狼头印的白牌后,锅白如玉,烟白如线;大纛影子压住风;将校横刀。坡下来了一队小商贩,挑担、推车,胆子大的靠近一丈,胆子小的远远看。更远处,袁军也“坐”——不是坐,而是“僵”:一口小锅,旁竖一块瘦牌。白须将校把刀横在臂上,学得认真,但风把他帽穗吹得乱摆,像一丛惊慌的草。
吕布把手搭在戟柄上,视线越过所有“锅”,落在那些“锅”之间的人脸上。孩童的眼亮,老人眼白浑浊,妇人的眼红,青丁的眼硬。再远些,是一些“看起来像读书人”的眼——眼中藏着纸与笔。再更远,是一双眼,眼里不是肉,是“算”。那双眼盯着狼头印,又盯袁家的瘦锅,最后落在赵甲的车上。吕布心里微动:世间除兵之外,最会“落子”的,是商。
“主公。”郭嘉低声,递来一封小简,“邺中密报。”
吕布“嗯”了一声,拆。纸薄字密:审配以家法逼许攸“暂省”;市中盗盐案起,牵连许氏侍者;青楼酒肆传《火里有水》,警卒追捕词主;沮授病,仍上疏求“缓战修鼓、赈民正名”,未允;淳于琼昼夜救火,目赤如血。
“‘棋盘之外’,他们也在落子。”陈宫笑,“落在‘许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