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放了一枪，然后跟着林啸天他们边打边退。
地道口就在祠堂的香案底下。几十个妇孺已经挤了进去，正焦急地向外张望。
“快！快下来！”地道里的人催促着。
林啸天将母亲推进地道，然后对二狗喊：“你快下去！”
“啸天哥，你呢？”
“我等你爹他们！”林啸天端起枪，靠在祠堂门口，对着追过来的鬼子连开两枪。
“砰！砰！”
两个鬼子应声倒地。
“八嘎！”一个日本军官模样的家伙挥舞着指挥刀，叽里呱啦地大叫着。更多的鬼子向祠堂包抄过来。
火力越来越密集，林大山他们的防线被不断压缩。
“撤！往祠堂撤！”林大山喊道，他且战且退，身边只剩下了不到十个还能开枪的男人。
当他们退到祠堂门口时，林大山看着祠堂里还没来得及撤离的几个老人和孩子，又看了看地道口，他知道，必须有人留下来断后。
他一把将林啸天推进祠堂：“啸天！把地道口封死！带大家从后山走！活下去！”
“爹！我不走！要死一起死！”林啸天哭喊着，想要冲出来。
“混账！”林大山回身一脚，将他踹得一个趔趄，“这是命令！你想让咱们老林家绝后吗？你想让你娘下半辈子没人照顾吗？”
他转头对妻子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把他给我拉下去！”
李氏流着泪，死死地抱住林啸天的腰：“啸天，听你爹的！走啊！”
“爹！娘！”林啸天挣扎着，哭得撕心裂肺。
“快走！”林大山不再看他，而是转身面对着潮水般涌来的鬼子，眼神里是决绝的死志。他身边的几个汉子，也默默地拉动了枪栓，与他并肩而立。
“乡亲们！咱们生是这山里的人，死也是这山里的鬼！”林大山的声音响彻整个祠堂，“今天，就让这帮狗娘养的畜生看看，咱们山里汉子的骨头有多硬！”
“跟他们拼了！”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砰！砰！砰！”
最后的抵抗，在小小的祠堂前爆发了。
林啸天被母亲和几个村民死死地拖进了地道。他趴在地道口，透过缝隙，看到了他一生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父亲的猎枪打光了子弹，他就抡起枪托，狠狠地砸在一个鬼子的头上。但很快，三四把明晃晃的刺刀，从不同的方向，同时捅进了他的身体。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却依旧死死地抓着一个鬼子的脖子，没有倒下。
“大山！”
母亲李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不知从哪里抄起一把砍柴刀，疯了一样地冲出地道，劈向离丈夫最近的一个鬼子。
“娘！”林啸天目眦欲裂。
那鬼子回手一枪托，将李氏砸倒在地，随即狞笑着举起了刺刀。
“不——！”
林啸天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端起枪就要冲出去。
“啸天！别去！你爹娘是为你好！”二狗和几个村民死死地按住了他。
“轰隆”一声巨响，祠堂的大门被鬼子踹开。
林啸天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冰冷的刺刀，狠狠地扎进了母亲的胸膛。
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血，染红了祠堂的门槛，染红了生养他的土地，也染红了他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睛。
“快！把石板盖上！快！”村长在下面声嘶力竭地喊道。
几块沉重的石板被合上，地道口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上面传来的枪声、惨叫声、鬼子猖狂的笑声，渐渐变得模糊。
林啸天不再挣扎，他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瘫倒在冰冷的泥地里。两行滚烫的血泪，从他通红的眼眶中，无声地滑落。
仇恨的种子，在这一刻，破土而出，在他的心里疯狂地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