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突然沙哑地开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我年轻的时候,在县城里的‘德顺祥’布庄当过学徒。”赵四缓缓地说道,“布庄的掌柜,姓陈,我们都叫他陈掌柜。他是个面冷心热的好人,当年没少照顾我。最重要的是,我敢拿我这条老命担保,他绝对信得过!他恨透了鬼子!”
“哦?”张大牛来了兴趣,“有多可靠?”
“他唯一的儿子,就是被鬼子抓去修炮楼,活活累死的。”赵四的眼圈红了,“这血海深仇,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好!”张大牛猛地一拍桌子,“就他了!猴子,你的任务,就是进城,找到这个‘德顺祥’布庄的陈掌柜!把我们在这里的情况告诉他,请他做我们的内线!”
“怎么接头?”猴子问道。
张大牛、方振武和林啸天对视了一眼,三人凑在一起,低声商议了片刻。
“有了。”张大牛直起身子,对猴子严肃地说道,“你进去之后,就去他店里扯布。他问你要扯什么布,你就说……”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扯二尺白布,给我那被狼咬死的兄弟,办后事’。”
“‘狼咬死的兄弟’?”
“对!‘狼’,指的就是鬼子!”张大牛解释道,“如果他对上了暗号,就说明他愿意帮我们。如果他装作听不懂,或者想把你赶出去,你就立刻走,绝不能多待!明白了吗?”
“明白了!”
“这是咱们的第一颗钉子,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
第二天,县城的城门口。
猴子挑着一个货担,里面装着一些从山里采来的草药,混在进城的百姓队伍里,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
城门口的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紧张。一队队荷枪实弹的日本兵和伪军,对着每一个进城的人,都进行着严苛的盘查,稍有不顺,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站住!干什么的?”一个满脸横肉的伪军班长,用枪托拦住了猴子。
“长官,长官!”猴子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从怀里掏出一包烟,递了上去,“小的山里采药的,进城换点嚼谷。”
那伪军班长接过烟,斜着眼打量了他一番,看他一副瘦小猥琐的样子,不像是什么危险人物,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滚进去!滚进去!”
“欸!谢谢长官!谢谢长官!”
猴子点头哈腰地进了城。
城里的气氛,同样压抑。街道上冷冷清清,到处都是巡逻的日本兵和挎着刀的浪人。
猴子不敢多看,凭着赵四给的路线,低着头,径直找到了位于城西的“德顺祥”布庄。
那是一家看起来很普通的布店,门脸不大,生意也有些冷清。
猴子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挑着担子走了进去。
“客官,想扯点什么?”一个正在打盹的店伙计,懒洋洋地问道。
“我找你们陈掌柜。”猴子平静地说道。
伙计打量了他一眼,朝里屋喊了一声:“掌柜的,有客!”
一个穿着长衫,面容清瘦,戴着一副老花镜的中年男人,从里屋走了出来。他看了看猴子,又看了看他担子里的草药,没什么表情地问道:“客官想买点什么?”
猴子将货担放下,看着他,缓缓地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掌柜的,我想扯二尺白布,给我那……被狼咬死的兄弟,办后事。”
陈掌柜原本毫无波澜的眼神,在听到“狼咬死的兄弟”这几个字时,猛地收缩了一下!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像两把锥子,死死地盯住了猴子。
店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陈掌柜才缓缓地开口,声音沙哑。
“白布,有的是。”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说道,“不过,狼性凶残,光办后事,恐怕不够。要想让兄弟安息,还得……剥了那狼皮,剔了那狼骨!”
对上了!暗号对上了!
猴子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掌柜的,里边请?”
“好。”
陈掌柜对伙计交代了一句,便领着猴子,走进了布庄的后院。
“是赵四哥让你来的?”一进后院,陈掌柜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是。”猴子点了点头,“我们现在都在山里,拉起了一支队伍,专门打鬼子。”
“好!好啊!”陈掌柜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抓住猴子的手,眼圈都红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我那可怜的儿子,终于有人能给他报仇了!”
他强忍着激动,迅速地将猴子拉进一间堆满布匹的仓库。
“这里安全,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我们需要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