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这个概念的理解极限,那是一种近乎自然法则般的、令人绝望的毁灭力量。
“信号来源定位在δ-7星域,根据星图测算,那是一个距离太阳系……以星裔常规跃迁技术也需要跨越难以想象时间尺度的遥远区域。”墨斯陈述着冷酷到令人窒息的现实,“而且,抛开距离不谈,以我们目前的状态——战舰近乎报废,能量枯竭,人员伤亡,根本不可能组织起任何有效的远征。更重要的是,这个信号为何会如此精准地通过星钥传递给你?那个所谓的‘守望者’,为何会向一个他们可能根本不知道其存在的个体发出求救?”
疑问如同层层叠叠的迷雾,将刚刚看到一丝光明的未来,再次笼罩得严严实实,让人透不过气。
就在两人陷入沉重的沉默,被巨大的无力感所攫获之时,艾拉手中的星钥再次传来了异动!这一次,并非断断续续的信号,而是一副更加清晰、细节更加丰富、却也更加令人心悸与窒息的画面碎片,强行突破了一切阻碍,直接投射到了艾拉和拥有高度精神感应能力的星裔青年的意识之中!
那是一片无尽的、冰冷的黑暗真空背景,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希望。在这片黑暗的中央,一艘庞大到颠覆认知、形状如同某种精心雕琢的巨大种子、表面布满了无数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生态圆顶、复杂能量回路与未知科技结构的银色舰船——毫无疑问,那就是“方舟”——正陷入绝境!它被无数形态狰狞、扭曲、如同将深海中最畸变的生物放大了亿万倍的可怖存在包围!那些怪物,有的如同长满了蠕动触手、散发着暗绿色磷光的恒星水母;有的像是覆盖着厚重、闪烁着金属寒光的甲壳、拥有足以撕裂小行星的巨颚的星际巨虫;还有的如同没有固定形态、不断变换着轮廓的暗能量云团……它们,就是“噬星者”!它们用散发着腐蚀性能量的巨大触须死死缠绕着“方舟”的护盾,用那令人胆寒的巨颚疯狂啃噬着能量屏障,用身体撞击着舰体!“方舟”那原本应该坚固无比的护盾,此刻如同暴风雨中的肥皂泡,光芒剧烈地闪烁、明灭不定,边缘区域已经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破损与涟漪,显然已支撑不了多久!
画面拉近,可以清晰地看到“方舟”那银色的舰体表面,有无数微小的、如同萤火虫般的光点在奋力闪烁、移动,那似乎是“方舟”自身的防御炮塔或小型战机在拼死抵抗,发射出的能量光束在庞大的“噬星者”面前,显得如此微弱、如此徒劳,如同萤火之于皓月,瞬间就被无尽的暗绿色狂潮所吞没。
画面的最后,是一个无比强烈的聚焦——一双仿佛由最纯净的能量构成、蕴含着无尽智慧、沧桑,此刻却充满了决绝与最后期盼的眼眸的特写!那眼眸仿佛穿透了无尽的空间壁垒与时间隔阂,跨越了生与死的界限,无比精准地、深深地“望”向了正在接收画面的艾拉!一个无比清晰、带着燃烧最后生命般力量的精神意念,如同最后的遗嘱,再次狠狠撞入她的脑海:
“……‘种子’……已感知……同类的气息……请……回应……坐标……”
随即,所有的画面、所有的信号,如同被掐断的琴弦,戛然而止,彻底陷入了死寂。仿佛那艘“方舟”,那双眼睛的主人,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传递信息的力量,甚至可能……已经湮灭。
艾拉脸色瞬间苍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了一步,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眩晕与刺痛让她几乎无法站稳,幸好被身旁的墨斯及时伸手扶住。那画面中展现的、文明倾覆前的宏大与绝望,深深震撼了她,让她感同身受,仿佛自己也随着那艘“方舟”一同在黑暗中沉沦。
“它……它把星钥,把我,认作了‘同类’?‘种子’?”艾拉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紧紧抓住墨斯的手臂,仿佛那是她在汹涌情绪海洋中唯一的浮木。
墨斯凝视着那枚似乎也因为传递如此沉重的信息而光芒略显黯淡的星钥,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与更加深沉的忧虑:“或许……我们的推测需要更进一步。星钥作为‘世界之种’的碎片,其本质,可能与那艘‘方舟’本身,存在着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根本同源性?那艘‘方舟’,极有可能就是某个已经消亡、或者远超我们想象的高等文明,为了在宇宙级别的灾难中保存文明火种而制造的、一个更加完整、更加宏大的‘世界之种’?而‘噬星者’这种天灾,正是被这种蕴含着庞大生命能量与高度秩序本源的独特造物所强烈吸引?”
这个推测,让整个事件的复杂性与危险性瞬间提升到了另一个层面。星钥,不仅仅是指向源初熔炉的钥匙,是调和地球龙脉的媒介,其本身,也可能是一个……会不断吸引诸如“噬星者”这类宇宙天灾的“信标”?一个怀璧其罪的……“珍宝”?
“我们必须做点什么!”艾拉猛地站直身体,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却燃起了一种不容置疑的火焰。虽然距离遥远到令人绝望,自身力量在宇宙尺度下微薄如尘,但那文明在最后时刻传递来的、如同将最后希望寄托于虚空般的期盼眼神,让她无法心安理得地置身事外,无法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