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出拳都打在空处，而对方随意的一个举动，却能在他精心维持的秩序中掀起滔天巨浪。
晚膳后，他将马皇后、太子朱标和燕王朱棣召至暖阁，挥退左右，说起了这桩心病。
“咱这个皇帝，如今在这天幕面前，倒像个耍猴戏的。”朱元璋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却没有半分暖意，“咱想禁，禁不了；想用，用不好。它想来便来，想说便说，咱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马皇后看着他眉宇间的倦色，心疼地劝慰：“重八，或许……或许这天幕并非恶意，只是后世之人无意间的举动……”
“无意间？”朱棣年轻气盛，忍不住插话，眼神锐利，“父皇母后，儿臣觉得不然！您不觉得，这天幕……似乎有‘灵’吗？它每次出现，所言所论，都精准地打在咱们最难受、最忌讳的地方！就像……就像有一个看不见的对手，在幕后操控着一切，戏耍着咱们！”
朱标相对持重，但也面露忧色：“四弟所言虽有些激进，但……儿臣也有同感。尤其是上次，方师傅的檄文刚出，天幕立刻以‘有奖调查’回应，时机拿捏得如此之巧，若说是纯粹巧合，实在难以让人信服。”
朱元璋重重地点了点头，这是他心中盘旋已久，却未曾明确说出的猜测。他目光扫过妻儿，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悚然的凝重：
“标儿、老四，还有妹子，你们说到点子上了。咱琢磨了很久，这个朱及第，或许真如妹子所说，只是个后世寻常之人，他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他那些话、那些影像，能传到咱这洪武十一年来。”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仿佛在叩问那无形的壁垒：
“但是！在朱及第和他那劳什子直播之上，或者说背后，定然还有一只‘手’！是这只‘手’，不知用了什么鬼神莫测的手段，将后世的景象送到了咱大明！也是这只‘手’，在咱每次想要做点什么，想要掌控局面的时候，就轻轻一拨弄，让咱的所有手段都落了空，甚至反受其害！”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混合了愤怒、忌惮和一丝丝敬畏的光芒：
“咱面对的不是朱及第，咱面对的是那只……冥冥之中，操控着这一切的‘手’！”
暖阁内陷入一片死寂。朱元璋的这个猜测，比天幕本身更加令人心惊。如果连天幕都只是一个被利用的工具，那么那个隐藏在更深处的、无形无影却又无处不在的“对手”，其目的究竟是什么？它为何要将未来的景象展示给过去？是为了警示？是为了嘲弄？还是……为了某种更深层、更不为人知的意图？
这种面对未知、面对更高层次存在的无力感，让即便是掌控着亿万人命运的洪武大帝，也感到了一阵刺骨的寒意。他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在这浩瀚的时空与未知的力量面前，他手中的皇权，似乎也变得渺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