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冰冷的电话听筒,竟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的、野兽受伤般的呜咽,随即是压抑不住的、粗重的喘息和浓重的鼻音:
“玄策……我…我对不住你!对不住国家的信任!厂子…厂子快塌了!我们…我们被人…被人当猴耍了!”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走投无路的绝望和巨大的自责,“轴承座…样品是做出来了,性能…绝对够格!可…可厂里…厂里瞒报了天大的窟窿!资金链…彻底断了!工资…都发不出了!老张、老刘他们…今天…今天都结账走人了!我…我王铁柱…瞎了眼啊!我…我是厂里的技术总工,我…我他妈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我…我还有什么脸…跟你说‘强基’…说什么国产化…玄策…我…我对不起…” 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那是一个技术信仰者被现实狠狠践踏后发出的悲鸣。
京城西郊,智囊团首席顾问办公室。
窗外是精心打理、覆着薄雪的静谧庭院。室内温暖如春,紫檀木大班台上,一份关于未来十年地外能源探测战略构想的文件正摊开着。李玄策握着电话听筒,挺拔的身姿瞬间凝固。王铁柱那嘶哑破碎、充满巨大痛苦和自责的声音,如同裹挟着北国冰碴的寒风,狠狠撞进他耳中,将他从高瞻远瞩的星辰大海瞬间拉回冰冷残酷的地面现实。
“铁柱!”李玄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冷静!把眼泪给我憋回去!” 这声低喝并非责备,而是要将陷入绝望泥沼的老友强行拉出来,“告诉我,轴承座样品现在什么状态?你亲自测过?数据可靠?核心技术完全自主?” 他的问题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瞬间切入核心。
电话那头,王铁柱被这当头棒喝震得一愣,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职业本能压过了悲愤:“样…样品在我手里!我…我用厂里那台还能动的老坐标仪反复测过三遍!动平衡、耐磨、极限载荷…关键指标…全都达到设计预期!比…比我们拿到的进口对标件…只强不差!配方…工艺…都是我和几个老伙计…一点一点啃出来的!绝对…绝对自主!图纸…就在我保险柜里!” 说到技术,他的声音里重新注入了一丝硬气。
“好!”李玄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强大力量,“样品在,核心技术在,人(你)在!这事就塌不了天!铁柱,你给我听清楚,这不是你一个厂的事!你手里攥着的,是国家高端数控机床摆脱‘锁喉’的关键一环!是国家‘强基工程’的脊梁骨!你王铁柱的价值,不在那个烂摊子的报表上,在你手里那个轴承座和你的脑子里!”
他语速极快,思路清晰如电,每一个字都敲在王铁柱濒临崩溃的心坎上:
“第一,样品和所有核心数据、图纸,立刻封存!启动最高级别技术保护程序!我马上协调人手过去,24小时内到位!这是国家资产,不容有失!”
“第二,稳住!把你信得过的、技术过硬的核心骨干,立刻召集起来!告诉他们,天塌不下来!国家需要他们手上的本事!工资和后续保障,我来解决!这不是空话!”
“第三,厂里的事,到此为止!你的任务,是带着你的技术团队,保住火种!设备?场地?钱?这些都不是你该操心的问题!给我一个清单,你还需要什么设备、什么检测条件才能把这东西彻底定型、推向量产?现在就列!”
李玄策的声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力挽狂澜的绝对权威和不容置疑的决心:“铁柱,抬起头!你没错!错的是那些蛀虫!你王铁柱淬的是国之重器的筋骨!现在,给我挺直了腰杆!把你当年在实验室三天三夜不合眼攻克淬火难关的劲儿拿出来!这个项目,现在由我李玄策,以国家战略智囊团首席顾问的名义,直接接管!它必须成功!也只能成功!听明白了吗?!”
哈市,冰冷的车间办公室。
王铁柱还保持着紧握电话听筒的姿势,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听筒里,李玄策那斩钉截铁、充满力量、饱含着信任与托付的话语,如同滚烫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心中那座由耻辱和绝望筑起的冰坝!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力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冲得他浑身都在微微颤抖,手脚滚烫!
“明…明白!玄策!” 王铁柱猛地站直了身体,像一根被重新拉满的弓弦!所有的萎靡、所有的自责、所有的绝望,在这一声回答中被碾得粉碎!他对着电话,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力量:“样品在!技术在!我王铁柱和几个老兄弟的命根子都在!清单…我马上列!就是豁出这条命,也把这‘脊梁骨’给你淬出来、立起来!”
他重重地放下电话,那一声闷响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大步流星地冲进寒气刺骨的主车间。昏黄的灯光下,几位老师傅依旧沉默地擦拭着他们的“老伙伴”,动作迟缓而沉重。
王铁柱的目光如同火炬,直直射向角落里的车工张师傅——那位上午刚领了补偿金的老八级工。他走到张师傅身边,没有多余的话,伸出那只刚刚还因寒冷和绝望而颤抖、此刻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