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
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开我混沌的恐惧。门外可能有东西守着，但屋里就安全吗？那根纸尾巴是怎么进来的？仅仅是塞进来那么简单？
我猛地捂住嘴，阻止自己尖叫的冲动。黑暗中，仿佛每一个家具的阴影都在蠕动，都在重新组合成那个踮着脚的身影。
我颤抖着，手脚并用地爬开，远离那扇门，直到后背撞上客厅冰冷的墙壁。我缩成一团，摸索出手机。屏幕的光亮起，微弱地照亮我眼前一小块地方，像一个小小的、脆弱的护身符。
打电话给谁？警察？我怎么解释？一个吹气球的小女孩和一个吹气球的保安？陈主任那张肥腻的脸又浮现在眼前，还有他鼓起的腮帮……他们是一伙的？整栋楼都是一伙的？
绝望像冷水一样浇下来。
不，还有一个人。那个年轻的女物业，她苍白的脸，她惊恐的眼睛，她那个微不可察的摇头。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在物业值班表上疯狂地查找，手指因为颤抖几次按错。找到了！王薇！是这个名字！下面有一个内部短号。
我按下拨号键，把手机紧紧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死死地捂住嘴，生怕呼吸声太大引来门外的注意。
嘟——嘟——
每一声等待音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快接啊！快接！
电话通了！
那边没有声音，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连呼吸声都没有。
“喂？王小姐？是…是你吗？”我压低了声音，气声从指缝里漏出来，“监控室…我看到了…陈主任他…”
电话那头，传来一种极其细微的、奇怪的声响。
嘶…嘶嘶…
像是电流的杂音，又像是什么东西在粗糙的表面上缓慢地摩擦。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了，极其缓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像是被人掐着脖子挤出来的，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
“他——看——得——见——”
我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这不是王薇的声音！这声音干涩、扭曲，像是用坏掉的录音机播放出来的！
“你是谁？！王薇呢？！”我几乎要控制不住音量。
电话那头，那嘶嘶的杂音更响了，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贴着话筒蠕动。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更慢，更清晰，带着一种令人头皮炸裂的恶意：
“他——看——得——见——你——在——打电话——”
“啊！”
我猛地甩开手机，仿佛它是一条毒蛇！手机撞在对面墙上，屏幕碎裂，光亮倏地熄灭。
彻底的黑暗再次降临。
他看得见。
谁看得见？陈主任？那个保安？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它不仅在门外，它不仅塞进了纸尾巴……它还在电话线里？它无所不在？
极致的恐惧攫住了我，我缩在墙角，连牙齿都在打颤。我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
窗外，远处城市的霓虹光微弱地透进来一丝，在地板上投下惨淡的条纹。
就在那微弱的光线下，我看到——客厅通往卧室的走廊口，地面上，有一个小小的、圆形的阴影。
那不是家具的投影。
它那么圆，那么熟悉。
像一个……被吹得鼓胀的、等待着的……
红气球。
它什么时候进来的？！
就在我几乎要崩溃尖叫的时候——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
不紧不慢，极有规律。三声一顿，像是某种冰冷的仪式。
紧接着，门外传来一个我此刻最不愿听到的声音，是陈主任，他的声音听起来甚至带着一丝关切，却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耳朵：
“李小姐？李小姐你在家吗？刚才监控显示你跑得很快啊，没事吧？开门，我们物业来看看你。”
他的声音贴门极近。
几乎就在猫眼后面。
而那个红得发黑的气球，静静地停在走廊的黑暗里，仿佛也在等待着我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