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凝视祁同伟良久,才缓缓开口:“为什么对我说这些?我们的交情还没到这一步。”
李达康的警惕不无道理。
在他心里,如今的祁同伟已是个不容小觑的对手。
毕竟对方现在足以牵制省里每个重要人物和部门。
这样突如其来的交底,总让人觉得不真实。
祁同伟不疾不徐地为李达康斟茶,解释道:“事情很简单。
我不过是违规,并未违法。
这里面的分寸,我把握得很清楚。
如果我不说,绝不会有人察觉。
至于为何特意告知——”他嘴角泛起意味深长的笑意,“自从我们一同从老书记家走出来,就是同舟共济的关系了。
达康书记,事到如今又何必隐瞒?”
祁同伟说得云淡风轻,可在李达康听来,每个字都暗藏机锋。
他抿了口茶,转向旁边的高育良抱怨:“你这徒弟说话怎么总带着吓唬人的劲儿?突然来这么一出。
你们平时也这样打哑谜?还是说......你早就知道原委?”
见李达康难得露出窘态,高育良不禁笑出声。
这个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每次看到老对手吃瘪都格外愉快。
他们多年来既相互制衡又彼此默契,早已形成这种特殊的相处模式。
高育良此刻已然领会祁同伟的用意,含笑回应:“情况我都清楚。
让同伟退股本就是我坚持的。
这种事可大可小,总不能给人留下把柄——至少现在不行。”
听到这番话,李达康愈发困惑。
此刻的氛围,仿佛在直面另一个自己。
他太了解自己这类人了——就像眼前的高育良,明明洞悉一切关窍却从不点破。
但高育良却有意放任,由着他去。
只要达成自己的目标,有些事不妨装作看不见。
此时的高育良心知肚明。
他让祁同伟与赵瑞龙往来,却又在关键处设限。
一切正如他本人的作风。
李达康狐疑地看向二人,开口问道:
“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沙瑞金这次针对的是赵瑞龙?
所以提前退股,趁着大风厂和山水庄园出问题,
赶紧抽身自保?
让我李达康当这个冤大头,垫钱给大风厂?
你们师徒俩可真是好算计,用我们京州的财政,
替你们擦屁股,真有你们的。”
说到这儿,李达康语气里透出几分怒气。
眼下对他而言,最要紧的是处理大风厂的事,
这直接关系他的前途。
大风厂数千工人靠它养老,如此规模的 ,
对他无疑是巨大的挑战。
京州已经出了四千五百万,却仍没解决,
局面依旧僵持。
一听说祁同伟背后也有股份,
他终究没忍住发了火。
不过这副模样,高育良再熟悉不过——
全是装的。
李达康了解高育良,
高育良同样也了解他。
李达康会真这么失控?可笑。
某种程度上,李达康情绪比他更稳,
只不过会在特定场合,用特定情绪表态罢了。
高育良没有开口,只静静看着二人。
他知道,祁同伟一定会还击。
“达康书记,这话我可不敢认同。
说什么用你的钱擦屁股?山水集团和大风厂的纠纷,
法院早有判决。
这件事到哪儿都是大风厂理亏。
他们闹事,政府就得花钱摆平?
还不是因为陈岩石的关系?
现在谈的根本不是工 益,
而是陈岩石和沙瑞金的关系,您看准了这一点,
才肯出这个钱。
这话就算当着陈岩石的面,
我也说过。
您不用瞪我,
这事我有发言权。
赵东来被摊派的那笔钱,来自 基金,
那是我省厅的经费。
在一定程度上,您根本没权动用。”
我没有计较,不代表我心里不清楚。
达康书记,你给沙书记面子,这一点我明白。
但您不能拿别人的大方来做人情吧?
这件事,办得并不地道。
再说,这怎么能算是给人擦屁股呢?
大风厂的问题,责任在谁身上?
大家心里都清楚,只是看破不说破罢了。
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