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战略前景和必要性。毕竟,非常之时,需有非常之魄力,方能成就非常之事业。”
罗云净彻底明白了胡处长的意图。这位处长显然与某些极力推动西南开发的势力关系匪浅,甚至是其利益代言人,希望他能在技术评估这个关键环节“网开一面”。
“处长放心,”罗云净迎着他施加过来的无形压力,目光澄澈,语气诚恳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尊严,“我所呈报的每一份评估,必以客观数据、科学原理和技术准则为唯一依据,绝无半字虚言,亦不敢因任何个人好恶或外界影响而动摇专业判断。此乃职责所在,亦是对党国事业真正负责的态度。”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明确表达了恪守专业操守的立场,又隐含了不容任何力量干涉其技术判断的底线。
胡处长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极快掠过的阴霾,但多年的官场修炼让他瞬间又恢复了常态,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公式化的冰冷:“呵呵,好,有原则是好事。我相信,以罗工程师的智慧和忠诚,最终一定会做出最符合党国根本利益的判断。”他挥了挥手,像是拂去什么不存在的灰尘,“去吧,好好干。”
从胡处长办公室出来,走廊里空旷而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罗云净知道,自己刚刚看似平静地渡过了一次交锋,但实则已经站在了更危险的风口浪尖。他拒绝的不只是一次隐晦的暗示,更可能触犯了一个盘根错节的派系利益。接下来的日子,必须如同在布满了淬毒暗桩的冰面上行走,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
他将这次谈话的核心内容、胡处长的神态语气,用只有自己能懂的复杂符号和缩写,快速记录在那本随身携带的、看似普通的皮革封面笔记本的夹页中。同时,他更加留意委员会内部微妙的人际网络和文件流转路径。
他敏锐地发现,不仅胡处长,连那位平日里看似超然物外、只关心宏观理论的徐顾问,似乎也对西南开发计划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关注,几次在非正式场合提及资源整合与国家战略的关联。几条原本独立或并行的信息流,正在向西南这个方向悄然汇聚、拧成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这天,他在资料室查阅一份过期的《经济地理》期刊时,无意间听到两个其他部门的职员,躲在最后一排书架形成的阴影角落里,低声抱怨着。
“……风声越来越紧了,说是要搞什么‘全面战略物资管制’,我们研究室申请一批德国产的精密绘图仪,报告打上去半个月了,硬是卡在物资处,说是要等新清单出来统一审核!”
“谁说不是呢!听说那清单拟得吓人,钨、锑、锡、汞这些战略矿产不用说,连桐油、猪鬃、甚至生丝、茶叶这类传统出口土产,都被划进去了,说是要‘统一调配,优先保障军事及核心工业需求’……”
“……这架势……看来上面是铁了心要……”
后面的话语模糊下去,湮没在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中。但“战略物资管制”这几个字,却像带着倒钩的冰刺,狠狠扎进了罗云净的耳膜,与他从肖玉卿那里接到的任务指令完全重合!
他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翻阅期刊的姿态,仿佛完全沉浸在学术世界里,直到那两人唉声叹气地离开,才迅速将听到的关键词和语气,烙印在脑海里。
敌人正在加速构建其战时经济体系,试图通过日益严苛、无孔不入的物资管制,扼杀一切潜在对手的生存空间与机动能力,这无疑对正依赖灵活补给、在夹缝中求存的红军,构成了致命的威胁。
几天后,一份名为《特种矿产及重要农产资源战时管制办法(草案)》的文件,果然以“征求意见稿”的形式,被摆上了相关专员的办公桌。
罗云净拿到那份还带着油墨味的文件,仔细阅读。草案条分缕析,管制范围之广、品类之细、措施之严苛、惩处之严厉,远超他之前的预想。
一旦这套体系全面正式实施,无异于在红军的物资补给线上,铺设了一张巨大而坚韧的死亡之网,尤其是药品、通讯器材、金属材料等生命线,将面临被彻底切断的风险。
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驱散了一丝闷热带来的昏沉。他知道,又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残酷的战役,已经悄然打响。
在随后召开的草案讨论会上,罗云净再次完美扮演了那个“严谨到令人生畏”的技术专家角色。他没有直接挑战管制政策本身的政治正确性——那无异于以卵击石——而是精准地将矛头指向了草案的“现实可操作性”与“惊人执行成本”。
他引用了大量来自统计部门和前线反馈的数据,详细论证了在当前交通通讯基础设施落后、市场混乱且盘根错节的条件下,强行推行全面管制将面临何等巨大的执行困难,以及足以拖垮地方财政的恐怖行政成本。
“例如,对桐油、猪鬃这类进行管制和征收,”他语气平稳,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与会者,“需要投入的人力、物力、财力成本,经过初步测算,很可能远超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