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按其出力多寡,以米粮结算工钱。如此,则灾民凭自身劳力得食,心中坦然,朝廷亦兴修了水利,加固了根本,可谓一举两得。此举既可避免滋生懒汉坐享其成之风,更关键者,是大大减少了胥吏经手钱粮、层层盘剥之中间环节,使赈济更能实惠于民。”
他稍作停顿,见太子没有打断的意思,便继续道:“其二,除官府赈济外,亦可晓谕当地富户乡绅,宣示殿下仁德,鼓励其平价售粮,或由官府作保,向其借贷粮米,事后由朝廷于当地税收中按数抵偿,并给予适当旌表。如此,既可缓解官仓一时之压力,又能使民间藏蓄之粮得以流通起来,平抑灾区粮价,亦是保全富户、共度时艰之道。古人云‘藏富于民’,危难之时,正可调而用之。”
林霄并未引用任何现代术语,而是巧妙地将“以工代赈”、“调动民间资源”等概念融入传统的“王道仁政”话语体系中,听起来既符合圣贤之道,又极具操作性。
朱标在屏风后听得十分入神,眼中泛起深思的光芒。他轻微地咳嗽了几声,侍立在侧的宫人连忙上前,欲伺候他饮水,却被他轻轻摆手拒绝。他的注意力完全在林霄的建言上。
“以工代赈……此法甚善,”朱标缓缓道,“既全活百姓,又兴修水利,颇合孟子‘仁政’之本意。且让灾民劳作得食,而非坐等救济,也免生怠惰之心。林卿思虑周详。”
林霄谦恭回应:“殿下过奖。臣只是遵循圣贤教诲,结合实际情况略作变通而已。毕竟《周礼》中已有‘以工事救荒’的记载,我朝不过是效法古制,因地制宜。”
朱标点头称许,随后又就具体实施细节询问了林霄的意见,如如何防止官员在工程中虚报人工,如何确保老弱妇孺不被遗漏等。林霄一一作答,既引经据典,又结合实际,提出的办法都颇为可行。
这次谈话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直到朱标面露倦色,林霄才告退离去。
又过了几日,林霄再次被传召。这次太子的气色似乎好些了,甚至让宫人将屏风稍稍移开一些,让林霄能够隐约看到他的面容。朱标瘦削的脸上带着病容,但双眼却依然有神,显示出他对政务的关切并未因疾病而减少。
“林卿,”朱标开门见山,“今日孤思及北疆防务,心中忧虑。九边重镇,岁费钱粮无数,然边患时起时伏,终难靖平。屯田之制,时灵时不灵,卿可有以教吾?”
林霄心中一凛,意识到这已是关乎国防安全、帝国根基的重大战略议题,其敏感性与复杂性远非地方赈灾可比,必须更加谨慎应对。
他沉思了更长的时间,在脑中仔细推敲着每一句措辞,确保其既能点出关键,又绝不触及任何可能的忌讳,方才整理好思路,恭敬回答:
“殿下忧国之心,臣深感敬佩。屯田固边确是我朝国策,成效显着。然边地苦寒,士卒困苦,或有懈怠。臣尝读史书,发现前代对于边境贸易有过不同尝试,或可借鉴。”
他小心选择措辞:“或可在严控之下,于边境择地开设 limited ‘互市’,许边军与附近小部落以布帛、盐茶交换其牛羊、毛皮。此举一则可稍补军需,减轻朝廷转运之劳;二则可使边卒得些微利,稍解其困;三则,以物易物,稍通有无,或可缓和边衅,使其部落有所依赖,不至轻易南下劫掠。”
林霄特意强调:“当然,此事关系重大,须派干练官员严格监管,以防铁器、军械流出,反受其害。互市的时间、地点、物品种类都需严格限定,由朝廷全权掌控。”
他将有限的、可控的边境贸易的好处娓娓道来,同时强调了监管的重要性,显得既务实又稳妥。
朱标闻言,沉思良久。他示意宫人将他扶起一些,靠坐在软枕上,目光变得深邃。
“此议虽险,然细细思之,亦是一法。”朱标缓缓道,“若能管控得当,或可收奇效。前元时期,边境互市曾有先例,然管理不善,流弊丛生。若我朝能取其利而避其害,倒也不失为一条新路。”
林霄补充道:“殿下明鉴。臣以为,互市之初,可选一两处试点,委派清廉干练之员负责,总结经验后再决定是否推广。如此,即便有差池,损失也可控。”
朱标点头称是:“林卿每每能于常法中见新意,于细微处显真章,实乃难得。孤会慎重考虑这一建议,待身体稍好,与父皇及兵部商议。”
谈话间,太医前来请脉,林霄便适时告退。
“在明朝提议搞特区经济,我也是够拼的。好在朱标不是守旧之人,否则这项提议就够我喝一壶的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林霄被召见的频率越来越高,有时甚至一日两次。谈话的内容也从最初的赈灾、边防,扩展到吏治、财政、教育等各个方面。
一次,朱标问及科举取士的改良之道。林霄谨慎提出:“殿下,当今科举以四书五经为主,固然是根本。然臣以为,或可酌情增加实务策论比重,使士子不仅通经义,也能关注国计民生。”
朱标若有所思:“林卿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