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龙港有木制栅栏水寨,岸上有箭楼十余座,并未配备大型弩炮或霹雳炮。其国恃海为屏,又与林邑、扶南结好,故防御并非极其森严。然其港外有暗沙、礁石,航道复杂,需熟悉水文之向导引路,方可避免搁浅。”
“暗沙礁石……确需谨慎。”张绍点头,“传令前导哨船,务必仔细探查航道,标明暗礁,若有都元巡逻小船,尽可能捕获,查问最新情报,勿要走漏消息。”
“诺!”
命令迅速通过旗语和快船传递下去。
航行并非一帆风顺。
当日下午,舰队即将驶出河口,前方快船突然发回旗语:发现小股都元巡逻船队,约五艘,正在河口外海域游弋。
孙波校尉立刻请示。张绍令:“派‘前驱营’快船十艘,包抄合围,务必生擒,不得放走一船!”
命令下达,十艘由林邑降卒驾驶的快船如离弦之箭,借助河口沙洲的掩护,迅速扑向那支对此一无所知的都元巡逻队。战斗毫无悬念,甚至未能称得上战斗。都元小船发现庞大的汉军舰队时,已被四面合围,惊慌失措下,稍作抵抗便被跳帮控制。五艘小船尽数被俘,押回主力船队。
审讯即刻在“伏波”号甲板上进行。被俘的都元水兵吓得魂不附体,通过范文和通译的盘问,很快吐露情报:宾童龙港确已加强戒备,都元国主已知汉军可能来攻,但判断汉军主力应为步卒,且新定扶南,需时消化,短期内难以跨海南下。范虎月前确曾抵达宾童龙,献上大量金银珠宝,乞求庇护,目前应藏身于港内商馆区一处秘密宅邸。都元国主虽惧汉军兵威,但贪图范虎财货,且存侥幸之心,并未将其交出,反而增派了港口守军。
“果然在此!”张绍眼中寒光一闪,“其国主鼠目寸光,取死有道!传令全军,加速通过河口,入海后按预定航线前进!令各船加强戒备!”
舰队驶出河口,壮阔的南海展现在眼前。
碧波万顷,水天一色,与内河航行景象截然不同。许多首次出海的汉军士兵忍不住惊叹出声,随即又被海浪颠簸弄得脸色发白,呕吐不止。即便是久经战阵的陆上精锐,在浩瀚无垠的大海面前,亦显得渺小。
魏霆扶着船舷,强忍着胃里的翻腾,脸色发白地看着几乎看不到边的海水,喃喃道:“这……这也太大了吧……”
一旁的杜弘则一边记录着经纬度(利用简单的牵星板观测),一边计算着航速航程,虽然也有些不适应,但更多的是一种探索未知的兴奋。范文则小心地照顾着几个晕船呕吐的林邑降卒,用土语安慰他们。
张绍下令:“各船注意保持阵型,距离!浪大船晃,弩手站稳,注意固定器械!告诉晕船的弟兄,熬过这两天便好!”经验丰富的水手和“前驱营”士兵开始指导陆战同袍如何适应海上航行。
入夜后,舰队依照预定计划,在距离海岸约十里的相对安全海域下锚休整。庞大的船队熄灭火把,只留必要的信号灯,如同蛰伏的海兽。海面上繁星倒映,与船上的点点灯光交织,静谧而肃杀。
巡逻的快船在外围不断游弋,警惕地注视着黑暗的海面。夜间值勤的士兵忍着困意和寒冷,紧握兵器。海浪轻轻拍打着船身,发出有节奏的摇晃,对于疲惫的士兵而言,这摇晃竟成了催眠曲。
次日,航行继续。
前导的快船不断发回安全信号。舰队沿着海岸线平稳地向西南方向航行。孙波校尉指挥若定,不断根据风向、海流调整着帆角和航向。计里鼓车显示,日行已超过五十海里。
航行是枯燥的。除了值守人员,大部分士兵都在船舱内休息、擦拭兵器、玩些简单的游戏赌博(虽为军纪所禁,但难以根绝),或望着海面发呆。杜弘被允许翻阅一些简单的海图和水文记录,增长见闻;魏霆则跟着老兵学习如何保养弓弩,如何在颠簸的船上保持平衡;范文则努力向通译学习更多汉话,并帮忙沟通“前驱营”与汉军主力之间的些许事务。
张绍时常巡视各船,查看士兵状态,鼓舞士气。他深知,对于习惯陆战的将士,长时间海上航行本身就是一种考验。
第三日午后,前导快船发回紧急旗语:发现都元国沿海巡逻船队,规模较大,约二十艘,正朝我舰队方向驶来,似已发现我军!
“终于来了。”张绍并不意外,如此庞大的舰队,不可能完全瞒过对方耳目。“传令!前队迎敌!中队准备支援!后队运输船向海岸靠拢,依托岸边浅水区自保!‘前驱营’哨船左右散开,警戒侧翼,防止迂回!”
汉军舰队闻令而动,迅速变阵。十艘楼船和三十艘艨艟加速前出,排成突击阵型,弩手纷纷登上船楼甲板,张开强弩,箭镞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都元巡逻船队显然没料到汉军舰队如此庞大且反应迅速。当他们看到如山岳般压来的汉军楼船时,惊慌失措,队形有些混乱。其指挥官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在号角声中,硬着头皮迎了上来。
双方距离迅速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