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红的血液洒在沙盘上，染红了黑水城的模型。
他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
身边的一个幕僚赶紧扶住了他。
“废物！”
周培公推开幕僚。
“一群废物！”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
“铿锵！”
长刀出鞘。
他对着面前的桌案，狠狠一刀劈下。
“咔嚓！”
坚实的木制桌案被从中劈开。
木屑四处飞溅。
行辕内的所有人都被吓得噤若寒蝉。
周培公拄着刀，胸膛剧烈起伏。
他喘着粗气。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东门败了。
最精锐的镶黄旗被打残了。
佟国纲死了。
但他不能败。
他若是败了，大清在西北的基业就全完了。
他还有兵。
他还有最后的预备队。
“传令！”
他嘶吼着。
一个传令兵战战兢兢地跪下。
“蒙古八旗骑兵！”
“即刻投入东门战场！”
“本督要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冲开那个缺口！”
传令兵身体一抖。
“嗻！”
“传令陕西提督陈福！”
周培公的眼睛转向沙盘的另一侧。
“传令宁夏总兵赵良栋！”
“让他们立刻对南门和西门发起最猛烈的攻击！”
“不计伤亡！”
“本督不管他们死多少人，必须把汉逆的兵力给本督死死牵制住！”
“嗻！”
另一个传令兵领命。
周培公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将领和幕僚。
他的脸上只剩下疯狂。
“传本督将令！”
“所有预备队！”
“全部压上！”
“今日！”
“不破黑水城！”
“本督与尔等同葬于此——！！！”
他的吼声在行辕内回荡。
所有人都被这股疯狂的气势所震慑。
“嗻！”
传令兵们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整个行辕瞬间动了起来。
命令被一道道传达下去。
周培公拄着刀，走向门口。
他看着东方。
那片天空已经被血色与火光染红。
他知道，这一战已经没有退路。
他将自己最后的筹码全部押了上去。
要么，踏平黑水城。
要么，他带来的十万大军，就全部埋葬在这片河西戈壁。
他猛地一挥手。
“备马！”
一个亲兵立刻跑去牵马。
“本督要亲临前线督战——！”
黑水城。
东门外。
尸体堆积成山。
血液汇聚成河。
汉军士兵正在快速清理着战场，加固着缺口的防御。
赵猛靠在墙垛上，大口喘着气。
他的手臂还在不住地颤抖。
陈武站在缺口最高处，观察着城外的动静。
突然。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远方传来。
地面开始轻微地颤动。
“怎么回事？”
赵猛站直了身体。
陈武没有回答。
他眯起眼睛，望向远方的地平线。
那里的烟尘正在升腾。
一片巨大的乌云正在向黑水城压来。
颤动越来越剧烈。
轰鸣声也越来越响。
城墙上的士兵们都感受到了这股异动。
他们停止了手中的工作，纷纷望向城外。
那片乌云不是云。
那是漫天卷起的沙尘。
在沙尘之下，是密密麻麻的黑点。
黑点在迅速扩大。
那是骑兵。
是数不清的骑兵。
蒙古八旗的狼头大旗在烟尘中若隐若现。
数万蒙古骑兵的铁蹄，正卷起死亡的风暴，向着黑水城东门席卷而来。
他们发出的战吼声汇聚在一起，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声音。
刚刚获得的喘息机会，瞬间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