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米:纤细茂密的浅根(0-30cm)在修复带内迅速蔓延,形成一层毛茸茸的“生物毯”,标记:【快速覆盖固表+减少蒸发+改良表层微环境】。
“梭梭是地锚,沙拐枣是网,沙米是毯!”青禾激动地总结,“水在浅层(沙米用),沙拐枣锁;水在深层,梭梭取;风沙来了,网和毯一起扛!这搭配,绝了!”
战略室的门被推开,苏晴端着一个保温桶进来,桶盖缝里钻出奇异的谷物焦香。她今天穿了身利落的卡其色工装,长发束成高马尾,像个科考队员。
“哟,林教授忙着指挥‘沙海三军’呢?”她将保温桶“咚”地放在全是数据屏的操作台上,自顾自拧开盖子。
里面不是汤,是熬得浓稠、泛着暗红色的粥,点缀着些颗粒饱满的种子。
“尝尝!吴老头用刚飞播的第一批沙米试验田收的种子熬的‘赤地金粥’!说是有股子‘沙子的倔脾气’!”
林燊燊舀起一勺。粥入口粗糙,带着明显的沙质感,但随后涌起的是一种奇异的、混合着阳光炙烤和某种顽强草木的香气,微苦,回甘。
“沙米的根,”苏晴用勺子搅着粥,看似随意地说,“扎得浅,可死得快,活得也快。老爷子说了,这性子,像咱们开荒的人。”她抬眼,杏眼清亮地看着林燊燊,“他还说,朱雀水边的草方格铺得够快了,该让外面看看这‘沙棋盘’上的‘绿棋子’是怎么活下来的。‘晴空’的飞播直播车,已经到戈壁边了,就等您这位‘三军统帅’发令了。”
林燊燊放下勺子,未干的沙米粥在勺底留下粗糙的痕迹。
窗外,一阵更猛烈的、裹挟着大量沙尘的风呼啸着撞上玻璃,发出沉闷的“嘭嘭”声。晴湖的水面早已不再平静,浑浊的浪头拍打着堤岸,倒映的天色一片昏黄。
他走到窗边,凝视着南方那片正被风沙吞噬的灰黄。沙盘上的三线推进,实验室里的种子包衣,苏晴话里的深意,如同三条无形的线,在他脑中绞紧。生机燎原界深处,元初湖那磅礴的生命力在无声咆哮,几乎要冲破百万分之一稀释的囚笼,去抚平那片焦渴的荒漠。
指腹无意识地用力,窗台上那块火焰“田”字玄武岩小样坚硬的棱角深深硌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他需要那片绿,但绝不能是“神迹”之绿。
他转身,声音在风沙扑打玻璃的呜咽中异常清晰:“告诉直播车,镜头对准‘滴灌堡垒’的履带印,对准集水斗篷上的露珠,对准草方格网眼里刚冒头的沙米绿芽。让所有人看清楚——”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工作台上那粒裹着“水囊”、在模拟微光下静静等待的沙米种子,“绿洲,不是天上掉的馅饼,是我们从龙王嘴里,一颗沙米、一颗沙米,抢出来的。”
实验室外,戈壁的风沙更烈了。但在那片新铺设的草方格棋盘上,钢铁堡垒的履带深深碾过沙丘,集水斗篷在昏黄的晨光中凝结出第一滴晶莹的露水,一颗颗裹着乳白色“水囊”的沙米种子,正静静蛰伏在修复带的沙粒下,等待着属于它们的、由科技与意志共同催生的“微量降水”。沙海深处,第一批倔强的绿色铆钉,即将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