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呈拦住她:“我自己来就行,你快去睡吧,孩子们见不到你该哭了。”
张秀儿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点点头:“那行,我先回房了。热水在锅里温着,用完记得把火埋好。”
“嗯。”林呈应了一声,等张秀儿走后,掀开蒸笼。
里面是两碗菜,一荤一素,分量很足。他用湿抹布把菜碗端出来放到桌上,又用夹子把锅里的隔水煮和蒸笼的竹片夹出来,挂到墙上。
林世福麻利地装了两大碗饭,叔侄俩合力把饭桌拖到灶炉口,从灶里刨出些热火柴头铺在地上,就着余温,蹲在旁边快速吃完了晚饭。
锅里的热水还热着,两人简单洗了把脸、泡了泡脚,林呈又仔细把灶里的火用灰盖住,这才回房休息。
林世安早已睡熟,呼噜声震天。
林呈累了一天,倒头就睡,很快也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呈就起身带人继续守在村外。
今天来的流民,比昨天更多了,一波接一波,络绎不绝。
林呈看了一会儿,吩咐其他人好好守着,自己则带着李大根、林世福两人,寻了条小道绕到大路边上,趴在树林里观察。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流,林呈的眉头越皱越紧。
“大人,咱们明天真要按时走吗?”李大根低声问道。
林呈点头,语气坚定:“不能再等了。你也看到了,流民越来越多,再等下去,指不定会出什么乱子。”
“唉,也不知道冬山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李大根叹了口气。
林世福插话道:“三叔,我听人说,有几户人家不打算走了。你说,到时候能有多少人跟着咱们一起走啊?”
“谁不走了?”林呈问道。
林世福报了几个名字,都是之前外出做工挣了钱回来的人家。
“他们手里有了钱,又知道烧炭的法子,实在不行还能去城里做工。听说他们做工一天能挣三百文,足够养活全家了,所以不想走,说真要是敌人打过来,就躲进山里去。”
林呈心里暗道,想的太简单了。
若不是知道金人的凶残,他或许也会觉得这办法可行。
战乱时躲进山里,等局势稳定了再出来。
他疑惑地问:“做什么工能有三百文一天?工钱这么高?”
林世福挠了挠头,一脸茫然:“我也不太清楚,听说是洗什么矿石。”
洗矿石?林呈心里一动。
三百文一天的工钱,就算是城里的壮劳力也挣不到,怎么会轮得到流民?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祁州的支柱产业是药材,而有些矿石,比如朱砂、雄黄、砒石、轻粉、铅丹之类,也能入药。
可这些东西都有剧毒,长期接触根本受不了,定会中毒。
这么一想,林呈就明白了。
难怪这高工钱的好事会落在流民头上,原来是拿命换钱。
三人在树林里守了半天,林呈粗略数了数,路过的流民竟有一千多人。
到了这个点,几人肚子饿了,便起身回村。
回家吃了饭,林呈陪着几个孩子玩了一会儿,便起身出门,想去问问那些挣了高工钱的人家,确认一下洗矿石的事。
他接连跑空了两家,到了第三家,男人的妻子告诉他:“他应该去大狗子家喝酒了,大人去大狗子家找找吧。”
林呈转身往大狗子家去,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划拳吆喝的声音。
推门进去,就见大狗子正和四个汉子围着火盆喝酒吃肉。
火架上架着一口铁锅,锅里的肉汤“咕咚咕咚”翻滚着,浓郁的肉香味直往鼻子里钻,火烧得正旺,把小厨房烘得暖洋洋的。
五个男人挤在一起,一边划拳一边说脏话吹牛,嗓门大得震天。
旁边蹲着两个小男孩,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的肉,不停地咽着口水。
全村人都在忙着收拾东西、防备流民,这几人却在这里喝酒吃肉,悠闲的很,看样子是真不打算走了。
大狗子最先看到林呈进来,吓得一哆嗦,赶紧站起身,结结巴巴地解释“林大人,我们……我们就是喝点酒说说话,没打架!”
之前他们就因为喝酒吃肉吵到邻居,同人打了一架,赔了一笔钱。
这次特意换了村尾的大狗子家,就是怕再惹麻烦。
林呈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没说你们打架,我有事问你们。”
其余几人也看到了林呈,赶紧站起身,满脸谄媚地给林呈让座:“林大人,您坐这儿!”
林呈在火边的凳子上坐下,对他们说:“你们也坐吧。”
“嘿嘿。”几人傻笑着坐下,手里攥着筷子,局促不安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狗子反应快,赶紧起身拿了个干净的碗,从锅里铲了一大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