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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云间商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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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龙方才还带着愤懑的脸,沉得吓人。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指节死死攥着茶盏沿,青瓷冰凉浸得指腹发僵,深青釉色上嵌出几道白痕。

“以商养兵……”他喉结狠滚了下,声音淬着冰。

“这话若从旁人嘴里蹦出来,我当场就掀了这茶桌。

“只当是逐利之徒,想借乱世刮民脂!”

郑森端坐不动,湖蓝道袍下摆被檐角漏的雨洇出深痕,脊梁挺得比案上的海图还直。

他太清楚,陈子龙这话是刺,更是探。

松江陈氏十五代诗书传家,七十二座棉纺作坊织的“标布”远销秦晋,却偏要裹着“士农为本”的体面壳子,连跟商贾同桌都嫌掉价。

“先生可知泉州港上月的胡椒船?”郑森忽然往前倾身,声音裹着海风的糙意,砸在雨声里劈啪响。

“荷兰人的夹板船堵在港外,炮口对着码头喊‘每百斤十二两,不允就烧船’!”

“运到南京秦淮河畔,香料铺老板攥着银子往船上跳,喊‘一百二十两!少一文都抢!’”

十二两到一百二十两,这十倍利让陈子龙眼皮猛跳。

他虽不碰海贸,却知江南米价才五钱一石,这利能养上千饥民。

“可朝廷有海禁!”陈子龙猛地抬眼,指尖狠狠叩在案几上,茶盏“哐当”晃得茶汤泼出,溅在海图“月港”二字上,晕开黑渍。

“隆庆开港只许漳泉商人走,还得拿‘引票’。

“你们郑家‘十八芝’船队,哪艘引票是真的?”

“早年劫官船、掠商货的事,江南士绅谁没嚼过舌根!”

这话像刀,直戳郑氏最疼的“海盗”疤。

郑森却没恼,猛地从袖里扯出张揉得发皱的海图,边角被海水泡得发脆,朱砂画的航线像凝血,港口旁的小字密密麻麻,是他亲手写的:

“吕宋,生丝换银二百两,税吏抽三成,高杰兵痞抢两成”

“长崎,苏木五两/百斤,德川幕府要‘通事钱’”

“巴达维亚,胡椒换棉布,荷兰人截了三船,死了七个水手”

“先生只盯着引票假,怎不看这上面的血?”郑森指尖按在“镇江”二字上,指腹磨得墨痕发毛。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家父早年为寇,是因海禁断了渔路,三百同乡饿死在滩上!”

“如今郑家商船,每年缴的‘市舶税’,抵得上浙江一省盐课。

“这税,救了多少福建农户?”

陈子龙的目光落在海图新添的“松江布”上,旁注“每匹换胡椒三斤”,字迹力透纸背。

他心口猛地一揪。

陈家每年织十万匹布,若走这航线,利钱够招五千乡勇。

可……

“你们的船,过得了长江?”陈子龙声音发紧,往窗外瞥了眼,雨里似有江北四镇兵痞的影子。

“高杰的人在瓜洲设卡,见商船就抢。

“马士英的镇江税关,雁过拔毛还要剥层皮!”

“上月我跟高杰在瓜洲渡口谈的。”郑森忽然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嘴角勾着冷。

“二十船海盐换他的‘通行令牌’。

“他亲兵缺盐缺得发慌,拿令牌时手都抖了。”

“税关那边,家父安插了个账房,泉州商号的老伙计。

“每船布税银压到三钱,多一文,他就敢烧了税册跟人同归于尽!”

陈子龙望着他,忽然想起三年前见的郑芝龙。

那人穿蟒袍戴祖母绿戒指,说海贸时唾沫横飞,活像个暴发户。

可眼前的郑森,眼尾虽带少年气,说起“同归于尽”时,眼神沉得像老舵手。

既有海商的狠,又有国子监生的稳,倒像《史记·货殖列传》里写的“与时逐而不责于人”,偏多了股乱世拼杀的劲。

他猛地起身,从木盒里拽出几匹棉布,最上面的“三梭布”洁白细密,能透烛光,却被他攥得发皱。

“这是乌泥泾木棉织的,十二两一匹,吕宋土酋就好这口。

“可陈家织坊,月产才两千匹!”

郑森抚过布样,指尖能触到纱线的纹路,比福建麻布细得多,软得多。

他想起史料里的松江棉布链:农户植棉、纺户纺纱、织户织布,分工比欧洲早半世纪,却被“士绅不与小民争利”的规矩捆着,开不动。

“扩产!”郑森的声音斩钉截铁,砸在案上响。

“添织机、雇织工,每月三千匹!”

“除去关税、工钱,每匹净赚五两。

“一万五千两,够买百石米,够铸十门炮!”

“一万五千两……”陈子龙喉结滚了滚,往窗外望,雨里的作坊传来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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