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残害忠良的奸贼,突然放声大笑。
笑声悲壮、苍凉、愤怒,在空旷的山坳里回荡,震彻云霄。
“认罪?我邝继勋一生光明磊落,忠于革命,忠于百姓,何罪之有?”
“悔过?我为红军出生入死,浴血奋战,何过之有?”
“揭发同党?曾中生、余笃三,都是革命功臣,都是铁骨忠魂,我邝继勋就算粉身碎骨,也绝不会污蔑一句!”
他猛地挣脱架着他的队员,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站直身躯,如同巍峨的大巴山,不可撼动!
“我邝继勋,一九二六年入党,从军打仗,从未怕过死!我打过军阀,抗过反动,创建苏区,战功赫赫,我对得起天地良心,对得起红军军旗!”
“我今天死,不是死在反革命手里,不是死在川军手里,而是死在自己人手里!死在阴谋诡计、公报私仇之下!”
“我死而无憾,因为革命必胜!红军必胜!”
“可你们——这些残害功臣、倒行逆施的败类,迟早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头目脸色铁青,恼羞成怒:“死到临头,还敢妖言惑众!动手!”
两名行刑队员端起步枪,上膛,瞄准。
邝继勋没有闭眼,没有退缩。
他迎着冰冷的枪口,用尽生命中最后、最响亮的声音,振臂高呼:
“中国Gc党万岁!”
“中国工农红军万岁!”
“革命胜利万岁!”
“砰——!”
“砰——!”
两声枪响,划破雨幕,响彻洪口场。
一代红军骁将、红四军老军长、川陕苏区创始人之一——邝继勋,壮烈牺牲,年仅三十八岁!
鲜血从他胸口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泥地,染红了漫天雨丝,染红了他至死都在守护的这片大巴山土地。
他至死都没有倒下,至死都没有屈服,至死都在高呼革命口号!
铁骨铮铮,慷慨就义!
忠魂不灭,浩气长存!
这一刻,三里之外,尖刀团阵地。
李云龙正站在高地顶端,望着洪口场山坳的方向,一动不动。
当那两声清脆的枪响,穿过雨幕,传入他耳中的瞬间。
李云龙浑身猛地一震。
仿佛有两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脏上。
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警卫员连忙冲上去扶住他:“团长!团长你怎么了?!”
“……”
李云龙没有说话。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无尽的苦涩与悲痛,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知道。
他全都知道。
那两声枪响,带走的不是一个囚犯,不是一个“反革命”,而是他敬爱的老首长,是红军的栋梁,是一位为国为民、赤胆忠心的大英雄。
邝继勋死了。
没有死在沙场,没有死在敌阵,却死在了自己人冰冷的枪口下,死在了这片他亲手开创的苏区土地上。
悲不自胜,怒不可遏,恨不能平!
李云龙缓缓闭上双眼,两行滚烫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他猛地抬起右手,对着洪口场山坳的方向,对着邝继勋牺牲的地方,对着那位铁骨铮铮、慷慨就义的老军长,敬了一个最标准、最沉重、最悲壮的军礼。
“唰——”
整个尖刀团,上千名将士,齐刷刷抬起手,一同敬礼。
没有人下令,没有人指挥。
这是发自内心的敬意,是发自灵魂的悲痛。
雨水冲刷着他们的脸庞,冲刷着他们的军装,冲刷着他们眼中的泪水,却冲刷不掉他们心中的愤怒与铭记。
“邝军长——!”
不知是谁,压抑着哭腔,低低喊了一声。
紧接着,更多压抑的哭声、哽咽声,在阵地之上响起。
铁打的军营,流血不流泪的汉子们,此刻全都泣不成声。
李云龙保持着敬礼的姿势,一动不动,在心里一字一句,立下血誓:
“邝军长,你一路走好。”
“你的冤屈,我李云龙记在心里。”
“你的仇,我李云龙记在心里。”
“总有一天,历史会给你清白,会给你正名,会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你是英雄,是烈士,是永远值得我们敬仰的红军军长!”
“那些害死你的人,我李云龙对天发誓,早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整个洪口场的罪恶与悲痛,全都冲刷干净。
山坳里,邝继勋的遗体被草草掩埋,没有墓碑,没有悼念,甚至没有一声正经的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