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温柔明亮的光线,“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③”
这句“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仿佛是刻在我心上,这时候听到不由得心神激荡,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槐佐的目光一清如水,那么澄净,声音柔和若四月的暖风,轻轻道:“此生定不负卿。”
我直视着他,一颗狂乱的心慢慢静下来,微笑如花绽放在颊上,心底漫漫浮起无数的欢喜,我对沈槐佐的爱意,因为沈吴两家的微妙关系,和我们吴家尚未勘破的秘密,我从来是将其隐秘在身体里的每一根血管中,每日每夜,无声无息地暗沉涌动,而如今,在这梅林,在这冰雪琉璃世界,在这漫天的缤纷烟火之下,这些一直隐逸在心里要说的话,全部被我说出来了。
沈槐佐的脸上露出那样温润如玉的温柔与惊喜的神色,在寒冷阴暗的天色下明亮温暖得如同夏日明媚灿烂的阳光,他紧紧握住我的手,欢喜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那样笑着看着我,片刻,他的吻如同漫天的细雨薄雪铺天盖地地洒落下来。
我的笑从心里溢出来,他双唇的的温度,鼻腔里的每一缕气息,蔓延至我每一寸身体肌肤,过了很久方才停歇下来,我满面红晕,略略不好意思,脉脉瞧他一眼,轻轻搓揉了一下冰冷的双手。
槐佐觑着我笑嘻嘻道:“咱们进屋去吧!”
梅林中有凛冽的寒风,带着深沉汹涌的寒意呼啸如龙。小轩内融融如春,我含笑望着他,心中亦是安宁欢喜。他拿了鹅羽软垫让我坐下,又递了一只铜镂手炉与我,暖意霎时涌了上来,双手不免有些轻痒,他从桌上的麒麟温酒器中取出一盏通体灿白的酒壶,倒了浅浅的两杯,将其中一杯递向我,一只手抚一抚我的头,柔声道:“婼儿,快喝了暖暖身子!”
我低婉道:“我一向不能饮酒的。”
“无妨的,这酒乃是陈年的酥荷醪,不会醉人的!”他牵过我的手,含笑道。
我怔一怔,缓缓接过,轻轻抿了抿,倒不似平常烈酒一样浊辣,反倒清甜可口,荷香四溢,遂饮了大口,须臾,脸上一层层红云迭荡上来,我轻轻抚了抚红烫的双颊,含羞道:“谁说不醉人的?”
槐佐眼角眉梢都是情不自禁的笑意,道:“谁叫你喝那么急,倒像是个不懂事的孩子,现下还来怪我!”
我不由以手覆额,满面含笑,转言道:“譞璮似乎也喜欢喝这样的荷花酒。”
槐佐诧然道:“譞璮?”
我满面红晕,低声道:“上次我去她宫里,看到桌上也放了两坛酒,沁得满屋子的荷香,倒和我们现在喝的这酥荷醪有些像。”
“那就是酥荷醪!”槐佐靠在椅背上,远远望着我,含着漠漠的一缕笑,忽而认真了神气道:“这酥荷醪是我们沈家特有,只作宾客宴饮,款待亲友时方才取出。”
“那怎么会在譞璮宫里?”我别过头看着轩中高悬的彩色玻璃盏中蓬勃绚烂洒下来的烛辉,仰起头微眯了眼,淡淡道。
“肯定是千阁送的。”槐佐笑吟吟道。
“你也知道他们……”我一时难以启齿,只拿眼瞧着槐佐,身陡地一震,默默出神片刻,感慨道。
“也?”槐佐淡淡一笑,有了深深的疑惑,道:“婼儿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低低“嗯”一声,心头骤然哽住,片刻,方缓缓道出:“那日随黛媱出宫找譞璮,无意间在山里的茅屋里撞见的。”
他依然微笑,眼中却泛出一抹悲凉,“柔福帝姬也知道了?”转而嘴角蕴着浓重的苦涩,“可她是天之骄女,皇家帝姬。”
我打断他,“真要因为这身份而断了情缘吗?”
他整一整衣衫,声音有沉沉的愁绪和坚定,“倒也不是,只是千阁他们二人若是真要在一起,恐怕没那么容易。”
现下酒味的清甜已转为略略苦涩凝滞在舌尖,挥之不去,我小心翼翼地问:“尹公子在沈府中很久了?”
他好看的眉毛微微轩起,“已有三年了吧!”槐佐眼角微微有一小片淡淡的红晕,眼中掠过一丝惊喜的神色,似山顶浅红的浮云,道:“千阁这人出身仕宦之家,若不是因为家道中落,也不至于沦为一府门客,满腹才华,身手极好,就是脾性太过倔逆,不愿入仕拜官,与朝中奸邪之辈同流合污,倒也落了一身坦荡豪气。”
我睨他一眼,手中的酥荷醪香气扑鼻,中人欲醉,目光濯濯如江波闪烁,默然在心底叹息了一声,只低声道:“家道中落!”
槐佐眼中忽而蕴上了浮云一般的疑惑,“婼儿,你说什么?”
注:
①出自南北朝?谢惠连《雪赋》
②出自魏晋?繁钦《定情诗》
“日夕兮不来,踯躅长叹息。远望凉风至,俯仰正衣服。与我期何所?乃期山北岑。日暮兮不来,凄风吹我襟。望君不能坐,悲苦愁我心。爱身以何为,惜我华色时。中情既款款,然后克密期。褰衣蹑茂草,谓君不我欺。厕此丑陋质,徙倚无所之。自伤失所欲,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