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喊了两三声他都没有反应,她只好将报表放在他面前触手可及的位置,然后转身退离办公室。
此时靠近码头的地下停车场一片冰冷空旷,站在天窗下方一身黑色风衣的冯可可,正夹着一根狭长的女士香烟听手下人汇报什么,她的手下和她一样,并不以真面目示人,永远戴着墨镜或者口罩,这不是一种故作神秘,而是为自己在之后事情败露有逃脱的时机和借口。
没有被敌人看到过自己的容貌,他的所有猜测永远都只是猜测,无法成为言之凿凿。
冯可可听完手下人的汇报后,缓慢转过身体,墨镜后方格外漂亮的眼睛眯起,迸射出一抹凶狠的精光。
“六叔港城那批货,竟然还没有走。”
“没有,六叔不放心您在这边独立做任务,大约认为,顾升那样的男人,您作为女人也会有所余地,怕您下不了手,所以亲自过来督促,但与此同时,港城那边的货就耽搁下来,他最信任手下都带到这边来,留下的群龙无首,他不是很放心能会安全出货。”
冯可可冷笑着吸了口烟,“他一心以为,来这边盯着我就会让我陷入被动,殊不知我不再是那个十几岁任由他欺辱的女孩。我一旦有了异心,会选择黄雀在后,我为何不反抄回去断他后路,这还是他教我的,我自然要用在他身上,总之我的软肋是不会被任何人揪住。”
手下人微微抬起头看了看她,“堂主,这件事还是三思后行,六叔的势力非常广,一直延伸到了国外,他要除掉一个人,是会想尽一切办法不允许对方逃脱,您为了顾升没有必要付出这样大代价。断了六叔后路,也意味着您曾经的罪行昭告天下,警方针对这样组织,势必会一网打尽,他栽了,您也逃不掉,而顾升未必会那样有情有义帮您从泥潭中拔出来。”
冯可可靠着墙壁,一方天窗有白色的光束,光束很长,中间是飞舞的尘埃,她的头发被风吹拂,和那些渺小的沙砾尘埃飘荡在一起,她像极了一副黑暗的素描,将世俗的惊心动魄和不公汇聚在一起,她看透了每个人的结局,却唯独看不透自己的,她一生做了很多身不由己的事,她也不知道这一辈子自己到底来得值不值,可她忽然很想让自己做一件好事,也许这不算好事,只是她很想做,她无法想像自己要和顾升生死对决的那一刻,她怎样下手伤害他,如果可以,她宁愿选择反手去杀六叔,和他同归于尽。
与其都是一死,她能手刃仇人也不错。
“他帮不帮我重要吗,我知道我怎样做就够了。”
她又点了一根烟,目光深沉凝视着面前那一束白色的光,手下人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看不透她,她仿佛变了一个人,收起了曾经的锋芒和蛇蝎,像是从遥不可及的高空倏然坠向了平凡的地面,将自己所有毒刺都剪掉磨平,盲目的为了一个人改变全部初衷和性格。
他们是一群受命于人的杀手,被训练得冷血无情,完全不懂人情冷暖,其实这个世界上很多国家都存在这样的人吧,比如情报局间谍,比如国际特警,比如很多很多类似职业,为了一个上级指令,刀山火海,罔顾人情。
可人都是要遇到劫数吧,总不会一生都风平浪静,何况还是这样特殊的人。
最深最浅最亲最疏最冷最热都不过是一个情字。
冯可可与顾升,也许就是这世上情字中最悲惨的故事。
一片深海,一片苍穹,中间隔着苍茫的世界。
天空和深海,拥有最遥远的距离。一个高高在上,一个奔腾在地,她就像一片深海,她从来没有睁开眼,一直这样沉睡着,吸纳融汇了世界上最肮脏的黑暗,而顾升就是她忽然清醒看到的一方望不到尽头的天空,她爱上了那样广阔伟岸的他,潇洒逼人的他,她用最大力气激起汹涌的海浪,哪怕一次次触礁痛得血肉模糊支离破碎,还是不肯放弃,他无法低下来,她就想尽办法高上去。
如果注定要牺牲,就让海水干枯,世界少了一片海洋并不会影响什么,漫长的时间熬过,那枯竭的地方还会再积满更蓝的水,而她不能失去一片天空,那将是一个巨大缺氧的黑洞,使得天地都在一夕之间颠覆灭亡。
冯可可离开地下停车场,和手下人分道扬镳,她没有再到酒吧或者赌场,她觉得这几天并不需要再见顾升,她已经做好了决定,这一次她要以卵击石,用她对六叔的了解和她自己的阴狠与狡诈,在最危险一刻倒戈,保住顾升。
她认为自己很可怕,她根本不清楚这样念头从什么时候驻扎在她脑海中,总之当她面临选择时,她毫不犹豫做出这样决断,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开车回到公寓时,已经是深夜,她本能的在楼下车位巡视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六叔的车,六叔大约在周日之前都不会再来,他似乎很害怕见到她,不知是想到了她会背叛还是觉得在冯可可身上,他太残忍了,一方面将她当成自己亡妻在占有,另一方面又把她当成做事的机器在利用,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过分与猖狂,便无法再心安理得面对。
冯可可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