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丝绒与陈年木料混合产生的霉味,仿佛连时间都会在这里发霉和变质。
但在这一片黑暗之中,却有一道身影端坐在蒙尘的古典钢琴之前,轻轻拨弄着那些黑白分明的琴键。
并没有连贯的旋律流出,只是单音的跳跃,清脆,孤寂,却带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韵律感。
“Do···Mi···Sol···”
随着苍白的指尖接连落下,那架早已严重走音的钢琴终于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沉闷低吟。
那位弹奏者的脸上,赫然是一张正在哭泣的伶人面具。
他的手指在琴键上肆意游走,既像是在抚摸情人的柔嫩肌肤,又像是在解剖一具冰冷的尸体。
一名面具社团的演员,一个臭名昭着的联邦S级通缉犯,一位身份尊贵的帝国皇储。
这些身份都属于一个人——洛基安·克劳迪,摩登世界的“千面戏影”。
“啊,伟大的帝国元首在上,仔细听听,这是多么不协调的音符。”
用夸张的语调发出高昂的感叹,洛基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就和这座废城一样,充满了尴尬而又难听的破音。”
他的指尖缓缓抚过自己那张冰凉的哭脸,又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满是戏谑的低笑。
离开钢琴,洛基安缓步走到布满灰尘的舞台中央。
他拍了拍手,然后随着仿佛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旋律,优雅地旋转起身体。
洛基安不是在独舞,而是像个疯子,与面前的空气演起了“对手戏”。
他时而深情款款地对着虚无伸出手,好似在与一位看不见的恋人诀别,时而猛地转身,以双手扼住自己的咽喉,演绎一场无声的窒息。
洛基安的动作夸张而又精准,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呼吸,都充满了戏剧性的张力。
可以说,在面具社团的一众演员中,像他这么疯的存在,也实在找不出多少个。
“瞧瞧看,多么荒谬的舞台!多么拙劣的剧本!”
他忽然停下了动作,先是放声大笑,又掩面哭泣,语气带着抑扬顿挫的咏叹调。
肆意嘲笑着那位愚者和一众“同僚”,洛基安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悲痛转为一种极度的鄙夷。
在这位演员的世界观里,这个世界本该混乱无边,唯有在“无序”的“混沌”之中,才能孕育出极致的“戏剧性”。
愚者总是试图给故事一个美好而又光明的结局,简直无趣到了极点。
而以“赌徒”为首的那帮演员更是一心拥戴他,妄图令这场戏剧获得完美的落幕。
“但,那怎么能算落幕?充其量只是一卷肮脏的裹尸布!”
洛基安猛地张开双臂,作势要拥抱眼前这一整座死寂的歌剧院。
他脸上的伶人面具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泽,嘴角那抹被画上去的悲伤弧度,此刻却显得无比狰狞。
“没有冲突,没有绝望,没有生离死别,没有血流成河···这到底算什么戏剧?”
一边咆哮着,洛基安一边在舞台上疯狂地踱步:“这简直就是一杯白开水!一杯没法杀人的毒药!”
脚下的灰尘随着他的动作扬起,在空中飞舞,最终又无可奈何地落回地面。
洛基安停下了脚步,胸膛剧烈起伏,就像是刚刚完成了一场耗尽生命的独白。
他那张隐藏于伶人面具后的血红双眼里,此时此刻,正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疯狂光芒。
“剧本,谁都可以写,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让我来执笔?”
这句话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在空旷的歌剧院内激起了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洛基安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缓缓转过身,背对着空无一人的观众席,面向那面早已坍塌的舞台背景。
透过眼前这个真假难辨的世界,窥见命运那条不可捉摸的丝线。
“就让千面的戏影,为这剧本,添上属于帝国的那一笔!”
······
西南城区,某座可以清晰看见那座地铁枢纽的高楼天台上。
归零提着自己的那挺加特林机枪,与寂焱一同,站在天台边缘。
这位昔日的联邦上将,正以一种虔诚的姿态,缓缓摘下了那顶伴随自己征战多年的老式军盔。
枯白的长发随之披散而下,唯独那双暗绿色的眼睛,在夜色中亮的吓人。
寂焱站在归零身后,收敛了自己的怒火,静静地注视着自家那位副手的背影。
“十八年。”
归零的声音低沉而又沙哑,仿佛两块粗糙的砂纸在相互摩擦。
她抬起手,指尖轻抚过军装领口上那几条金线,目光越过荒凉的废城,投向远方那座地铁枢纽。
“十八年前,我还是联邦的将军,带着自己的集团军部队,为他们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