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屋顶被下午的太阳晒了一整天,到了晚上还在往外散着余温,屋里闷热,头顶悬着一盏没有灯罩的灯泡,光从高处落下来,在桌面和墙壁上形成一圈界限分明的亮域,边界以外的地方全部陷在昏暗里。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刘桂龙坐下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那几百块钱,票面新旧不一,他在桌上数了一遍,然后压在手心里。
桌上另外三个人已经坐定了,烟雾从不同方向升起来,在灯泡周围短暂地聚拢,然后散开。
麻将声在夜里响得很清楚。
刘桂龙输得不算慢,第一圈输了一小半,中间几圈有输有赢,后半夜开始连着一把没胡过。
他打牌的时候话不多,偶尔骂一句。
天亮的时候,刘桂龙面前的桌面是空的,钞票已经转移到别人面前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刮了地面,声音短促而刺耳。
他走出平房的时候没有回头,门在他身后敞着,没有关上。
刘桂龙到家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
客厅里的灯没开,窗户透进来的光把屋里的陈设照出一层灰蒙蒙的轮廓。
刘桂龙老婆站在灶台边上,围裙系着,手里捏着一把韭菜,菜叶在她手里被攥成一束,又松开,再攥紧又松开,重复了两次之后被她扔回篮子里。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被反复打磨过,边缘很薄,锋利,出口就很扎人:“又输光了?”
刘桂龙没说话,往屋里走。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的拖鞋底在地面上拖了一下,步伐的频率比平时慢了一些。
他老婆的声音没有因为他的沉默而停下,也没有变高:“你姐昨天跟我打电话,她还在给你凑钱。你倒好,一顿饭的工夫就扔到麻将桌上了。你姐的钱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她一天打三份工,你拿去赌?你晚上睡得着?”
刘桂龙走进屋里,在床沿坐下,开始脱鞋。
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鞋带解了几次才解开。
他老婆的声音从客厅里持续传进来,没有停下,也没有提高,像一台正在按固定频率运作的机器正在持续地输出声音:
“阿霞那孩子穿的衣服都是别人给的,你姐脚上那双鞋底子都磨穿了也没舍得换。你倒是大方。几百块钱一夜就没了。”
她没有说完这句话,也没有继续往下说,声音在某个位置停住了。
刘桂龙的父母坐在隔壁屋,隔着一道半掩的木门,那些话从门缝里挤进来。
夫妻俩,一个正在编一个竹筐,竹条在手里交错,他的手很稳,速度均匀,没有因为隔壁的声音而加快或放慢。
一个坐在门口的矮凳上,正在择一把青菜,手里的动作没有停。
两个人谁都没出声,类似的话,他们每天都能听到。
……
阳光从无云的天空里落下来,铺在水面上,形成一条从岸边延伸到远处深水区的亮带,亮带的边缘被波浪的起伏切割成不规则的形状。
船在近海停着,引擎熄了,船身随着波浪的节奏微微晃动,幅度不大,像一层正在持续呼吸的表面。
林向东坐在船尾,手里握着钓竿,线垂在水里,浮漂随着波浪上下浮动,没有明显的动静。
他穿了一件浅色的衬衫,袖子卷到肘弯,脚上穿着一双拖鞋。
蔡婉莹坐在他旁边,钓竿夹在膝盖和栏杆之间,正在低头看手机屏幕,屏幕的蓝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在海面的反光和头顶的日光之间形成了一层偏冷的光,正在逐渐被周围的暖色光线覆盖。
海风吹过来的时候她头发散开了一些,她抬手拢了一下,又放下来。
陈娟坐在船舱靠里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茶,正在跟林岩聊天。
林岩手里也拿着一根钓竿,但鱼钩一直没有沉到水里去,悬在水面上方几寸的位置。
船上的人都不急,阳光从头顶落下来,在甲板上形成一层持续的热度,木质的表面被晒得有些发烫,接触到脚底时会传来一层轻微的温热。
鱼上钩的时候蔡婉莹的竿尖弯了一下,她放下手机伸手拉线,拉了几下之后提起来,一条不大的鱼挂在钩上,在阳光下反着银白色的光。
林向东帮她解了钩,把鱼放进船尾的水桶里。
蔡婉莹重新把饵挂好,把线抛回水里。船上的安静没有被打破,只是被那层水花铺开的表面覆盖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原来的状态。
和林向东等人的轻松惬意不同。
阿霞的生活,从早上四点就开始了。
天还没亮透,她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
屋里没有灯,光线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在地面上形成一道窄长的不规则光区。
她走到灶台边把昨晚留下的剩饭热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