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身影迅速融入那片枯黄与阴影交织的、象征着未知与湮灭的荒芜之中。那里的荒草似乎过于浓密和黑暗,在他踏入的瞬间,阴影蠕动了一下,如同活物般将他悄然吞没。转瞬之间,便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摇曳的轮廓,继而彻底消失在荒草深处,再无踪迹可寻,仿佛被那片土地无声地消化吸收了。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只有晚风卷起的枯草,发出细微的、如同窃窃私语般的沙沙声,徒劳地证明刚才那惊鸿一瞥的存在。
少年呆立在原地,如同一尊泥塑。晚风吹得他褴褛的衣衫猎猎作响,却吹不散心头的冰冷和那更加浓稠、更加深不可测的迷雾。
“迷途者……”
“不该是这般模样……”
“时机未至……”
灰衣人的话语如同三道冰冷的符咒,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碰撞、叠加。钓鱼翁带来的幻象是过去的血腥战场,是林初心那非人的强大与孤绝;而这灰衣人,带来的却是对他自身存在的、更巨大、更冰冷、更令人绝望的谜团。他仿佛站在一个巨大的、黑暗的迷宫中央,每一道门后都是更深的未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泥污、布满细小伤口和老茧的手,又摸了摸背后那把破剑粗糙冰冷的木鞘。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如同冰冷的毒蛇,从脚底顺着脊椎直窜头顶,让他浑身战栗。
我是谁?
我本该是什么模样?
那个决定一切的“时机”又是什么?何时到来?
这片荒原,这个乱世,究竟是真实的囚笼,还是另一个更大循环的片段?
荒原的暮色彻底沉落,浓墨般的黑暗如同巨兽的胃囊,缓缓将孤身一人的少年彻底吞没。只有几声凄厉的鸦鸣,划破死寂的夜空,像是在为这无解的迷途与深不见底的秘密,奏响永恒的哀歌。
不知又跋涉了多久,双腿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觉,仅凭着求生的本能机械地挪动。当少年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艰难地转过一个长满衰草的土坡时,远处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几簇低矮房舍的模糊轮廓。
一丝久违的、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兴奋感掠过心头。人多的地方,纵有纷争杀戮,尔虞我诈,至少不再是无边无际的死寂与能将人逼疯的孤独。那意味着食物、水,或许还有片刻的喘息。
然而,命运似乎总在嘲弄他微弱的希望。少年的兴奋尚未在麻木的眼底化开,地平线的另一端,一道突兀的烟尘如同狼烟般骤然扬起!一队骑士的身影,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秃鹫,挟着滚滚黄沙,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疾驰而来!蹄声如闷雷滚动,迅速逼近。少年心头骤然缩紧,下意识地想扑向路边的荒草丛躲避,但在这片一览无遗的开阔荒原上,任何躲避都显得如此徒劳可笑。
这世道,能养得起成建制、披甲持锐骑兵的,只有那些割据一方、视人命如草芥的藩镇军阀。遇见他们,凶多吉少,九死一生。
蹄声如雷,裹挟着死亡的气息迅速逼近。转眼间,数十骑人马已如铁桶般将少年团团围住,沉重的马蹄不安地刨着地面,带起阵阵尘土。呛人的尘埃中,为首两人勒住躁动的战马,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形单影只、衣衫褴褛、如同路边野狗般狼狈不堪的少年。其中一个面容精悍、眼神锐利如鹰隼的头领,目光在少年沾满泥污的脸上逡巡片刻,嘴角忽然扯出一丝冰冷的、如同发现猎物的狞笑:
“呵,这小子,我认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另一个同样头领模样、身形略显粗壮、满脸横肉的汉子闻言,皮笑肉不笑地接口道:“哦?于统领认识?那这头‘羊’就送给于统领处置好了。” 他粗鄙地打量着少年瘦骨嶙峋、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样子,心想这“羊”实在瘦得可怜,刮不出二两油,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还能巴结一下这位赵大帅身边的红人。
这两人,正是赵思绾麾下的心腹干将于冬宁,以及凤翔节度使王景崇的部将吴峰。于冬宁那日随赵思绾围杀流民时,曾远远瞥见过这个紧跟在赵姓青年和荆云身边的少年,印象颇深。他此次出行,是奉了严令,去接应和保护私自离府的赵思绾之女赵静遥。这位赵大小姐收到她远房姨妈柳轻絮被凶悍匪徒追杀的消息后,竟不顾劝阻,带着少数护卫便私自离府前去寻找,正好借道吴峰的防区。于冬宁万万没想到,竟会在此地撞见让自家主公恨得咬牙切齿、严令追索的目标人物之一。
“吴兄,”于冬宁眼神阴鸷地盯着圈中猎物般的少年,对吴峰沉声道,“此子乃我家主上指名要寻获之人,关系重大!切不可伤他性命!暂时就请吴兄将他拿下,好生关押几日。待我寻到小姐,择日必亲自来提人,届时必有重谢!” 于冬宁心急如焚,带着少年同行自然不便,极易节外生枝,只得将此事托付给地头蛇吴峰。
吴峰眼珠骨碌碌一转,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于统领放心!小事一桩!包在兄弟身上!”他拍着厚实的胸脯,信誓旦旦地应承下来。
待于冬宁带着他的人马如同旋风般绝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