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存在感依旧像阴云一样罩住天地的妖族大军本身。
就算隔着重重石壁,那像闷雷一样滚滚而来的、成千上万妖兽奔腾踩踏大地的震动,还是通过脚底传过来,震得人心发麻。空气里弥漫的肃杀、血腥、混乱的妖气混在一起,浓得几乎变成实质,压着每个人的胸口,让人喘不过气,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好像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就在他们靠着对地形的熟悉和陈凡的指引,绕道往洞府所在的山谷靠近,路过一处地势较低、能从石林缝里隐约看到大军侧翼队伍的地方时,一直紧张观察四周的艾莉娅,突然猛地停住脚,伸出抖着的手指,指向大军队伍的后半段,发出一声压到极致的、带着哭腔的惊叫:
“你们看!那……那是什么?上帝啊……”
大伙顺着她指的方向,仔细看去。
只见在大军队伍的后半段,和前面那些武装到牙齿、杀气腾腾的战兽骑兵和妖兽方阵完全不同,那里跟着一支画风突变的队伍——
那是几千个身形佝偻、瘦得皮包骨的人形生物!他们大多衣衫破烂,只能勉强遮体,露出的皮肤粗糙不堪,布满了各种奇怪的斑纹、角质层或者没褪尽的鳞片,显然长期受着非人的折磨和恶劣环境。他们的手脚被粗糙沉重、闪着禁锢符文的铁链串在一起,像拴着的牲口,每一步都走得踉踉跄跄,好像耗尽了生命最后的气力。
一双双眼睛,空洞、麻木、绝望,没了所有光彩,像熄灭的灰烬。只有在凶神恶煞的妖兵挥舞带着倒刺的骨鞭抽下来时,那浑浊的眼球才会因生理性的疼痛微微动一下,随即又快速回归死寂。
在这支凄惨的队伍里,还夹杂着一些用粗糙木头和兽骨拼凑成的、巨大的拖车。车上堆满了闪着微弱能量光的矿石原石、散发异味的奇特木材,还有其他一些认不出的物资。而这些沉重的拖车,正是由这些被铁链锁住的人形生物,像牲口一样,肩扛手拉,拼尽全身力气,在妖兵的呵斥和鞭打下,艰难地往前拖着。每一步,都在焦黑的地上留下深深的、混着血汗的脚印。
“是……是人?妖灵界,也有……人族存在?”卡尔扶了扶歪掉的眼镜,声音干涩,充满了不敢相信。
“不,不对……”迈克灰色的眼睛里数据流般的光芒急速闪烁,他集中精神感知着,“他们的生命波动很特别……虽然长着人的样子,但生命本源的气息……更接近妖灵界的土着,而且……非常弱,像被某种力量长期压着、侵蚀着……”
“是奴隶!”青龙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到极致的怒火,拳头攥得咯咯响,指甲几乎要抠进手心,“这群该死的畜生!它们奴役了这儿的土着人族!把他们当搬运物资的苦力!消耗品!”
这一幕,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所有人的视网膜上,更深深地刺痛了每一颗属于人类的心。尽管种族可能不同,但那相似的形态,那被奴役、被践踏的惨状,唤起了大伙内心最深处的共情和物伤其类的悲愤。一股冰冷的寒意,混着熊熊燃烧的怒火,在队伍里无声地蔓延开来。这比直接面对凶残的妖兽,更让他们直观地感受到妖灵界赤裸裸的、残酷到极致的弱肉强食和族群压迫法则!
“看来,妖灵界的势力格局和内部矛盾,比我们之前想的还要复杂……”陈凡的目光像深潭,把远处那支奴隶队伍的惨状牢牢刻在心里。这些被奴役的、有一定智慧的土着生灵,他们眼里深藏的麻木和绝望下面,是不是还藏着一丝没熄灭的反抗火种?也许……在将来的某一天,这能成为一个意想不到的突破口?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眼下,活命才是唯一的主旋律。
“加速!洞府入口就在前面!甩掉尾巴!”陈凡压下心里翻涌的思绪,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冷静,带着小队再次提速,像暗影一样在石林里急速穿梭。
终于,在经历了几次和小型妖兽群的惊险擦肩,并利用一处天然形成的、能干扰感知的磁石迷阵成功暂时困住了那支紧追不放的狼骑兵后,小队有惊无险地回到了那座藏着上古洞府的偏僻山谷入口。
飞快地钻进那道狭窄的岩石裂缝,重新感受到洞府外围那残存禁制带来的、微弱却让人心安的隔绝感,所有人才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样,背靠着冰冷的岩壁,慢慢滑坐在地上。粗重的喘气声在裂缝通道里回荡,每个人都是大汗淋漓,脸色苍白,冷汗早就湿透了里面的衣服。劫后余生的强烈庆幸,和那支恐怖妖族大军带来的视觉冲击、以及奴役景象引发的内心震撼搅在一起,让气氛沉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暂时,是安全了。
但每个人心里都像明镜一样——他们已经被彻底困死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妖灵界,成了无根的浮萍。而他们远在地球的家园,此刻正暴露在那支庞大、凶残、有组织的异界大军兵锋之下,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关乎文明存亡的灭绝危机!
陈凡站在洞府入口的内侧,目光好像穿透了厚重的岩石壁垒,望向外面那片被血色和死亡笼罩的天空,眼神凝重得像万古不化的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