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十几年里，老夫人最看重的便是三房和顾月瑶母女二人，自然跟她们最为亲近，听三姨娘说老夫人会想办法让顾月瑶回去，顾月池倒觉得这合乎情理。不过她觉得好笑的是顾月瑶做的事情天知地知，她自己心里最是明白，这会儿从三姨娘嘴里说出话来到成她委屈了。
“大小姐……”
见顾月池要起身，顾妈妈忙和束草一左一右将她扶起。
祠堂内的哭啼声依旧，不过说的是什么顾月池已然不太想听，与顾妈妈交换了眼色，她便转身没入院子西边的拱门处。
进到祠堂不多时，顾妈妈便与三姨娘一并离开了。
从拱门处走出，看着三姨娘和顾妈妈离开的方向，顾月池无奈笑了笑，便吩咐束草在外面候着，孤身一人进了祠堂。
她不是怕见三姨娘，说她反感也好，怎样也罢，想到三姨娘求皇后与她施压一事，她只是不想与她照面而已。
顾家的祠堂似是最近才装潢过，一走进里面扑鼻而来便是一股子漆油的味道，伸手从腰间扯下手帕，顾月池将之挡在鼻息之间，开始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祠堂。
祠堂正中处与顾月池想像的一般无二，偌大的供桌呈阶梯状，上下摆放着顾家先祖的牌位，牌位前焚香，有炉鼎，摆贡品，袅袅香烟弥漫。祠堂的左方为一个空房，里面存放的是平日里祭祀所用的器具，走到右方就宽敞许多，右方的屋子里有床榻等简单的生活用品，屋子正中央没有桌椅，只摆放着一个大约两米长，一米宽的桌案，桌案后有书架，满满摆放的皆是佛经典籍。
一身素白纺纱长裙，发髻潇然，此刻正站在桌案前伏案而书的不是顾月瑶又会是谁？
顾月池进来之后并未出声，出于直觉，顾月瑶自书案中抬头，见是顾月池她微微有些讶异，但只是一瞬间便归于平淡。
手下的嗥笔未停，臻首再垂，她轻声问道：“姐姐何时过来的，怎么不出声响？恕妹妹正在抄写经文，不便行礼。”
今日的顾月瑶与顾月池往日相熟的顾月瑶有明显的差异。以前的她光芒璀璨，走到哪里都是发光体，可现在静静站在桌案前抄写经文的那个女子，一身淡漠，早已敛去了外露光华。
难道是每日抄写经文修身养性才变的如此？
心下暗暗思量了下，顾月池温和的道：“这些日子与妹妹不曾或见，今日再见妹妹，却总觉得仿佛哪里有了蜕变。”
持着嗥笔的手微微一顿，宣纸之上晕染一片，顾月瑶眼皮也没抬，再次起笔，淡笑道：“哪里有变？变得只怕是你我姐妹二人的心境而已。”
顾月池挑眉，口中呢喃出声：“心境变了？”
“难道不是么？”放下手中嗥笔，顾月瑶终是抬头看着顾月池，淡漠不在，语气轻飘道：“过去十几年在将军府内，大小姐素来淡泊无争，整日只是待在琴瑟阁内温书习字，在世人眼前，在奶奶身边的是我，是顾月瑶。”苦涩一叹，她反问道：“可现如今呢？”
平静的眸子中波澜顿生，仔细盯着顾月瑶的双眸片刻，顾月池缓缓走到桌案边上，安然的坐在木凳之上。
“姐姐以前没有如此妆扮过吧？看在眼里还真是惹眼。”见顾月池依旧是一副平淡模样，脸上再无适才让三姨娘哭啼的平静，顾月瑶情绪有些激动的兀自说着：“现如今姐姐如蒙尘珍珠，总算得以发光发亮，而母亲却不顾我进宫的心思，非要把我嫁出去，无论我娘如何求情，却结果依旧。”
双目之中氤氲升起，顾月瑶满心满眼都是不甘。在面对自己娘亲的时候，她不想表现出不甘，因为那样，只会让她更加不堪。
一早上进宫、出宫，出府、进府，顾月池身上还穿着赵氏给她做的那件精致薄衫，妆容也未曾卸过，这会儿听顾月瑶如此问，她多少有些心中滋味难辨。面对顾月瑶激动的情绪，她的心境却到愈发平静。
适才三姨娘来过，看顾月瑶的反应便该知道皇后娘娘那边的话已然传进其耳。
她心高气傲，本想着借进宫选秀改变命运，到头来却不能如愿，只得草草嫁人，这也难怪此刻会如此激动。
没有起身，总是抬头，她看着顾月瑶，薄唇轻启：“妹妹似乎弄错了。”
顾月瑶皱眉：“姐姐何意？”
抬头端起桌案上的茶壶倒了杯茶，顾月池浅啜一口，润了润嗓子，忽然轻笑道：“我乃嫡女，你是庶出。”
闻言，身子一颤，顾月瑶扶住身前的桌案。
嫡庶，她这辈子恨透了这两个字，却无可辩驳。
自古以来嫡庶之分便已分明，出身庶女，她在老夫人面前讨喜，在府中处事更是八面玲珑，为的就是改变自己的人生，可头来，她还是逃不过庶出这个身份。
双目直盯着顾月瑶，顾月池不疼不痒，语速极缓的说道：“过去十几年我不争，不代表你就成了嫡女，是什么总归是是什么，凡事即便有所偏差，到头来也会拨乱反正。现如今又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