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王偃的脸上,泪水无声地滑落,但他嘴角却向上扯起,形成一个极其怪异的表情。
他捂着脸,指缝间泄露出低低的笑声。
那笑声起初很低,带着压抑的哽咽,随即逐渐放大,变得苍凉、诡异,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绝望,在大殿的梁柱间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呵呵……哈哈……哈哈哈……”
赵王偃放下手,露出那双通红、却空洞得可怕的眼睛,他看着跪地的廉颇,又看了看一脸震惊的赵胜。
“廉将军……平原君……”
他的声音嘶哑,如同破旧的风箱:“你们不懂……你们不懂啊!”
他一步步走向廉颇,脚步虚浮,仿佛随时会跌倒。
“你们以为寡人不想查个水落石出?不想为死去的将士报仇?
不想挺直腰杆,告诉天下人,我赵国不可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尖锐:
“但然后呢?!然后面对暴怒的魏国?然后迎接秦国下一步更狠辣的算计?
然后等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巫咸族,再用邪法咒杀我赵国几个栋梁,或是掳走更多子民!”
赵王偃停在廉颇面前,俯视着这位忠诚的老将,泪水混合着扭曲的笑容,一字一句,如同冰锥,刺入廉颇和赵胜的心底:
“这个世道……有多绝望!你们知道吗?!”
“我们嬴不了的……赢不了的……”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气音吐出来的,带着一种彻底放弃挣扎的疲惫和认命。
“秦国有锐士,有歌者,有白起、范雎这样的虎狼!
楚国有更恐怖的、视人命如草芥的巫咸!我们有什么?
我们有互相猜忌的盟友,有杀不完的内奸,有防不胜防的咒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