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叹了口气。那叹气声很长,像是一口气叹了三十年。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更加沉重了。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回老宅。”虞明说,“那里还有我父亲留下的东西。”
老周点了点头,把手里的马灯递过来。
“这灯你带上。水族的灯,在水族的地方才能亮。它会帮你找到路。”
虞明接过马灯,灯罩上的玻璃冰凉,灯里的火焰跳了一下,形状变了。不再是普通火焰那种摇曳的锥形,而是一个蜷缩着的婴儿的形状——小小的,透明的,像是还没有出生。
火焰在灯罩里轻轻晃动,婴儿的四肢也跟着晃动,像是在伸展,又像是在挣扎。
虞明盯着那火焰看了几秒钟。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那婴儿,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在父亲的印章里,在水族的盟约里,在汐瑶的等待里,在三百年的因果轮回里,他一直都是那个婴儿,被命运之手托着,还没来得及出生,就已经被安排了所有的路。
他提着马灯,走向坝顶的台阶。月光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身后,水库的水面荡开一圈涟漪,涟漪从湖心向外扩散,一圈接一圈,无声无息。
涟漪中心,浮现出一张脸。
是父亲的脸。
年轻时的脸,没有皱纹,没有疲惫,眼睛很亮,嘴角带着笑。他穿着那件旧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像是要去见什么重要的人。
那张脸笑了笑,然后沉入水底。
水面荡开最后一圈涟漪,然后恢复了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虞明没有回头,但他知道,父亲一直在看着他。从水底,从月亮上,从每一个他能到达又无法到达的地方。
正是:
鳞影成桥通两界,灵珠作盏照千劫。
谁知一脉相承处,半是凡身半是谍。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