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替你顶罪入狱……你欠的,还不清。”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狠狠凿进脑袋。
他闭上眼。
这一次,他不抵抗。
幻象再次降临——他站在废墟里,脚下是诗盟成员的尸体,破碎的诗简散落一地,墨迹未干。林砚秋仰面躺着,胸口插着一支诗刃,那是他常用的笔锋,此刻却成了夺命凶器。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他知道她在说什么:“你本可以停下。”
他喉咙发紧,却没逃。
他在心里问自己:这是假的吗?
不全是。
他真的怕过,怕自己哪天失控,伤到他们。他也真的想过,如果当初没写那首《血祭九碑》,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父亲不会被逐出诗城,林砚秋不会背负叛盟之名,沈墨也不会替他顶罪,被关进墨狱三年。
可他更清楚一件事——他不能停。
没有他,谁去查九碑崩裂的真相?那夜天象异变,九碑齐鸣,一夜之间三座碎裂,碑文消失,只留下焦黑的残垣。诗盟说是天罚,可他知道,那是有人在篡改诗律本源。
没有他,谁去找父亲的下落?父亲曾是诗城最年轻的律令使,只因质疑“诗不可逆”之说,就被逐出山门,从此音信全无。临走前,他留下一句话:“诗若不能问天,便只是奴仆。”
没有他,谁去问那句“天地不仁”之后,到底该由谁来写下下半句?
他睁开眼,抬起手,对着空气写下三个字:我未忘。
字成刹那,金纹猛地一缩,像是被刺中,光芒瞬间黯淡。他喘了口气,抬手擦掉额头的汗,从怀里拿出一块传讯玉简,用力一捏,玉简碎成点点青光,随风消散。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求救。
不到一会儿,远处传来脚步声,踩碎枯枝,节奏沉稳又急切。
林砚秋第一个赶到,发丝微乱,肩头还带着夜露的湿气,显然是连夜赶来的。她身后跟着沈墨和裴照,还有几名诗盟成员,都是曾与他并肩作战的人。他们没说话,只是迅速在他四周站定,各自取出诗简、笔砚,开始布阵。
诗魂守阵——用众人的诗力织成一张护心网,防止修炼者被心魔彻底吞噬。这阵极耗心神,非至亲至信不能布,非生死与共不愿布。
林砚秋跪坐在他正前方,轻轻展开一卷泛黄的纸页。
那是他十六岁写的诗,叫《无律行》。当年他在学宫诗试上用这首诗应考,却被长老骂“无律无韵,不堪入目”,当场撕碎。那天他站在殿前,低头看着满地碎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而她,悄悄蹲下,一片一片捡起来,藏进了袖子里。
她偷偷捡了回来,拼好,藏了三年。
此刻,她开始念:“风不起时,我亦前行。”
声音很轻,像小时候在学宫后院,他写不出诗,她坐在旁边一句句读给他听,一字一句,都是温柔。
“雨不落时,心火自明。
路未开时,足下已痕。
世不容我,我自成诗。”
每一个字,都像一滴水,落在他干涸的心上。诗力随之共鸣,体内紊乱的气息渐渐平复,金纹的跳动也由剧烈转为微弱,像退潮的浪。
他闭着眼听着,喉头微动,差点落下泪来。
可就在这时,幻象又来了。
这次不一样。
他看见诗盟众人围着他,脸上不再是担忧,而是恐惧。林砚秋后退一步,声音发抖:“刘斌,你体内的诗……它在吞噬你,也在吞噬我们。每写一行,我们的诗魂就被抽走一分。你没发现吗?沈墨的笔已经写不出诗了,裴照的刀也失去了锋芒。”
沈墨拔出诗刃,刀锋映着寒光:“我们必须封印你。这是为了诗盟,为了所有人。”
裴照冷冷道:“你已经不是你了。你只是那首未完成的血诗的容器。”
他看着他们,心口一紧,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他知道这是假的,可那种被最亲近的人抛弃的感觉,真实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张了张嘴,想说“信我”,想说“我还能控制”,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连最简单的字都说不出。
幻象中,林砚秋举起诗简,开始念封印咒,咒文古老而冰冷,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压制之力。金纹剧烈震颤,仿佛感应到危险,开始逆向奔涌,想要冲破他的意志。
就在那咒文即将成型的瞬间,他猛地抬头,盯着她的眼睛,终于开口:
“你是我,还是我害怕成为的我?”
声音不大,却像惊雷炸响。
幻象一滞。
林砚秋的吟诵戛然而止,她愣住了,眼里闪过一丝动摇。
刘斌缓缓站起,左臂金纹还在跳动,但不再狂躁。他一步步走向她,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
“你们怕的不是我,”他声音低沉却坚定,“是诗可以被改写的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