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化不开的浓墨,沉沉地压在重新归于寂静的护商队驻地。白日里的喧嚣、赞誉、血腥气,都被厚重的门板隔绝在外。一间简陋但坚固的石屋内,油灯如豆,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将姚琳和萧暮的影子长长地投在粗糙的石壁上。
白日里那个盛放着“一阵风”首级的暗沉木匣,此刻就放在屋子中央一张粗陋的木桌上。浓烈的血腥味在密闭的空间里沉淀,变得更加粘稠、令人窒息。匣盖紧闭,像一口小小的、不祥的棺材。
姚琳坐在桌旁一条粗糙的长凳上,就着微弱的灯光,小心翼翼地用热水和干净的布条清洗、包扎自己肩头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每一次擦拭都带来肌肉撕裂般的剧痛,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牙关紧咬,却一声不吭。体内,白日战斗时那股被强行引动、源于大地深处的奇异震荡之力,此刻如同退潮般缓缓平复,却又在血肉筋骨深处留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的鼓胀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深层土壤下不安地翻腾,与他的心跳隐隐共鸣。这感觉陌生而沉重,带着远古的蛮荒气息,让他心头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困惑。
萧暮则抱臂倚靠在冰冷的石墙边,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阴影几乎将他完全吞噬。他闭着眼,似乎在假寐,又像在倾听什么。白日里手刃匪首的匕首,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腰侧的皮鞘里,仿佛从未沾染过血腥。
就在姚琳艰难地打好最后一个结,疲惫地呼出一口浊气的瞬间——
喀…嗒。
一声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硬物刮擦声,从那暗沉的木匣内部传来!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惊悚!
姚琳包扎的动作猛地顿住,霍然抬头!萧暮也在同一刹那睁开了眼睛,冰冷的眸光如同实质的利剑,瞬间刺向桌上的木匣!
喀嗒…喀嗒…
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连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匣子里……用指甲刮挠着内壁!缓慢,而执拗。
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如同无形的毒蛇,悄无声息地从木匣的缝隙中弥漫出来。油灯的火苗骤然受到压制,猛地向内收缩,剧烈地摇曳起来,将墙壁上的人影拉扯得如同群魔乱舞。屋内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姚琳和萧暮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致!一股源于本能的、面对极度危险存在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白日里浴血搏杀的悍勇,在这诡异的声响和冰冷的死气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就在两人全身戒备,目光死死锁住木匣的刹那!
“嘭!”
一声沉闷的爆响!那沉重的、钉着铜钉的厚实木匣盖子,竟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内部猛地掀开,重重地砸落在桌面上!
“一阵风”那颗被砍下的头颅,赫然暴露在昏黄摇曳的灯火之下!刀疤狰狞,须发戟张,凝固的死亡表情依旧。然而,那双原本早已失去所有神采、灰白浑浊的眼球,此刻却在灯光下诡异地转动了一下!随即,猛地睁开!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深沉如渊、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的纯粹黑暗!那黑暗在眼眶中缓缓旋动,如同通往九幽地狱的入口。
一股腐朽、阴冷、带着浓重硫磺与血腥混合气息的恶风,随着头颅眼睛的睁开,猛地从木匣中喷涌而出!
一个嘶哑、干涩、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的诡异声音,无视了空气的传播,直接、冰冷地凿入了姚琳和萧暮的脑海深处:
“嗬…嗬嗬…云顶石城…判将…姚世安…”
声音如同冰锥,狠狠刺入姚琳的太阳穴!姚世安?!这个名字像一道撕裂黑夜的闪电,瞬间劈开了他记忆深处厚重的迷雾!无数破碎、混乱的画面碎片疯狂涌现:巍峨险峻、仿佛建在云端之上的巨大石城!燃烧的烽火!震天的喊杀!冰冷的铁甲!一张张模糊却带着刻骨恨意的脸!一面染血的、绣着狰狞龙纹的旗帜轰然倒下!还有……一道贯穿天地的恐怖雷霆!剧烈的头痛如同无数钢针在脑中搅动,让他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那诡异头颅口中的话语并未停止,每一个字都带着彻骨的怨毒和诅咒:
“龙脉…反噬的滋味…如何?九…龙…诀…”
最后三个字吐出时,头颅那黑洞般的眼眶中,猛地腾起两缕幽绿、跳跃、如同鬼火般的火焰!
“嗬——!”
一声非人的、饱含无尽痛苦与怨毒的尖啸从头颅张开的口中爆发!几乎在同时,那两缕幽绿的火焰骤然暴涨,瞬间吞噬了整个头颅!没有温度,只有刺骨的阴寒!在姚琳和萧暮惊骇的目光中,那颗在幽绿火焰中无声燃烧的头颅,如同被高温熔化的蜡烛,迅速扭曲、变形、塌陷……最终,化作一小滩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焦黑灰烬。
灰烬之上,一点微弱却凝练的幽绿光芒猛地亮起,瞬间勾勒出一个极其复杂、扭曲、充满不祥意味的符文印记!那印记只存在了短短一瞬,便如同耗尽了所有能量,骤然熄灭,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