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调色盘。老板要价三百二,我跟他磨:“你这凳子颜色都不匀,少二十,三百块我立马拉走,不然我再找别家。”他看我真的蹲下来数钱,才不情不愿地应了:“行吧行吧,算我亏了。”
最大的惊喜,是那个实木柜台。它被放在最里面的角落,深棕色的漆掉了不少,露出里面的木纹,样式是几十年前的老款,看着笨重得很。可我一摸台面,厚实得很,指尖能触到木头的温润感,心里立马喜欢上了。“老板,这柜台多少钱?”我问守摊的老头,他正趴在桌上打盹,被我叫醒后,揉了揉眼睛,抬了抬眼皮:“三百,自己拉走,不送货。”
我心里一动——买个新柜台至少要一千多,这价格太划算了。我没敢还价,生怕老头反悔,赶紧点头:“行!我现在就拉走!”跟赵胖子俩人费劲地把柜台抬上三轮车,木头重得压得车把都往下沉。老头在后面看着,嘟囔了一句:“这柜台是我以前开杂货铺用的,结实着呢,你好好用……”我那时候光顾着高兴,没多想“杂货铺”之前,这柜台还经历过什么,只觉得捡了个大便宜。
店里的硬件差不多齐了,最后剩的,是它的脸面——招牌。
去广告店那天,年轻的设计师打了个哈欠,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想好店名没?”
“多多麻辣烫。”我没半点犹豫,这名字在我心里盘了好几天了。
“有啥寓意啊?”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里带着点好奇。
“多食材,多口味,多顾客,多赚钱。”我回答得干脆利落,没什么花里胡哨的讲究,这就是我最朴素、最迫切的愿望——我只想把店开起来,能赚到钱,能活下去。
设计师了然地笑了笑,没多问,很快在电脑上拉出效果图:红底,黄字,宋体加粗,没有任何装饰,“多多麻辣烫”五个大字占了大半版面,下面加了行小字“多食材·多口味·多实惠”。俗气吗?确实俗气,跟旁边奶茶店的文艺招牌比起来,土得掉渣。可我知道,在小吃街上,这种红配黄的颜色最醒目,直白的文字也最能让人记住——我要的不是好看,是能吸引人进来。
安装工人把招牌挂上的时候,我仰着头,阳光照在红底上,亮得晃眼。我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着,一下、一下,像在打鼓。这块招牌,就是我砸向现实的战书,宣告着我真的要进场了。它上面没写什么豪言壮语,却承载着我破产后的全部希望,还有对“不愁吃”最直接、最功利的渴望——我太想听到客人进店、扫码付款时那声“叮咚”了。
开店远没我想的那么简单,装修、买设备只是冰山一角,真正折磨人的,是那些看不见的琐碎事。
我开始像个上紧了发条的陀螺,在各个政府部门之间打转:跑工商所办《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对着一叠表格填信息,写“经营范围:餐饮服务”时,笔都在抖;跑卫生防疫站申请《食品经营许可证》,工作人员戴着口罩,拿着本子检查后厨,问我“消毒水放哪儿?食材怎么分类存?”,我指着墙角的消毒喷壶,又打开冰柜展示分层,手心全是汗;还得跑街道办备案、盖章,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队,我抱着材料站在队尾,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往前挪,心里急得像着火,却只能耐着性子等。每盖一个红色的印章,我都像完成了一场战役,手里的材料越来越厚,心里的石头也慢慢落了点。
与此同时,采购清单长得像没有尽头。我揣着小本子,去调料批发市场一家家问:酱油要选酿造的,醋得是粮食酿的,辣椒酱要香辣口的,麻酱得细腻不结块。我拿着不同品牌的样品对比,跟批发商磨嘴皮子:“老板,我以后常来,你给我少算点,再给我个账期呗?”大多时候会被拒绝,但总有一两家心软的,答应给我便宜五毛钱一斤,账期能宽限一周——这点“优惠”,我都记在本子上,想着以后一定多照顾他们生意。
联系啤酒、饮料代理商时,我算着冰柜的空间,只敢订最畅销的两种口味,怕囤货太多占地方;设计价目表时,我拿计算器反复算成本:素菜进回来八毛钱一斤,串成串卖1.5元,能赚七毛;丸类一块五一串,卖2.5元,赚一块;肉类两块五一串,卖3.5元,赚一块……最后定下来:素菜1.5元,丸类2.5元,肉类3.5元,主食、汤底免费。我知道这价格没什么利润,但只能靠“实惠”吸引第一批客人——先把人拉进来再说。
最繁琐、也最考验人的,是食材的清洗和预处理。每天凌晨四点,送菜的师傅会把新鲜蔬菜送到店门口,我得一个人在操作间里忙活:几百斤的菜,一根根摘拣,黄叶、烂叶扔进垃圾桶;土豆削皮,切成厚薄均匀的薄片,立马泡进清水里,防止氧化变黑;菌菇要去掉根部,撕成适口的大小;海带结最麻烦,得反复揉搓冲洗,指甲抠着缝隙里的泥沙,直到水变清才罢休。冷水刺骨,长时间弯腰、抬手,手腕和腰都酸得要命,空气里全是泥土的腥气和植物根茎断裂后的青涩味,可看着洗干净的菜码在筐里,水灵灵的,我又觉得有了盼头。
开业前一天晚上,所有的喧嚣终于都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