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上,笑道,“朋友送的,酒店自己做的酱鸭,味道不错,您拿两只尝尝,也给弟弟(她儿子)加个菜。”
王姨拿起酱鸭看了看,标签上印着张总那家高端酒店的名字和logo,她显然认得,脸上顿时露出惊喜又有些惶恐的神色:“哎哟!这……这可是大酒店的东西,听说贵着呢!你这孩子,自己留着吃呗,给我这老婆子糟蹋了!”
“您就别跟我客气了,”我按住她要推拒的手,“上次您那冻豆腐可没少帮我。再说,这东西朋友送的,多,我也吃不完,放久了反而不好。”
听我这么说,王姨才半推半就地收下了,脸上笑开了花,摩挲着酱鸭的包装,连声道:“那……那姨就谢谢你了!你这孩子,就是有心!赚了钱也不忘本,好,真好!” 她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欣慰和一种“与有荣焉”的喜悦。在她看来,我能收到大酒店送的礼,还能惦记着她,便是极大的出息和仁义的体现。
离开王姨的小卖部,我心里踏实了些。这份酱鸭,维系了与王姨之间那份质朴的情谊,也稍稍冲淡了那笔咨询费带来的、与周遭环境可能产生的隔阂感。
接着,我深吸一口气,提着另外两只酱鸭,走向了老陈的包子铺。
这个时间,老陈通常已经在为明天的早市做准备,和面、发面,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面粉香气。他正站在巨大的案板前,赤裸着精壮的手臂,用力揉搓着一大团光滑的面团,每一次按压、折叠、推揉,都带着一种千锤百炼的韵律感和力量感,汗珠顺着他古铜色的脸颊滑落。
我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只是看着他专注的背影。那揉面的姿态,与我脑海中推演“三维坐标轴”时的精密计算,形成了某种奇特的对照。一个是靠实实在在的体力与经验,与最基础的物质(面粉)打交道;一个则是依靠观察、归纳与玄妙的联想,在人心与世相的抽象层面游走。
“老陈。”我轻声唤道。
老陈没有回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只是从鼻腔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我走进店里,将那两只酱鸭放在他旁边一张用来放杂物的椅子上。“朋友送的酱鸭,味道还行,给你和阿嫂尝尝。”
老陈这才停下揉面的动作,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目光扫过那两只印着酒店logo的酱鸭,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既无惊喜,也无讶异,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平静。他没有去碰那酱鸭,而是拿起旁边一个搪瓷缸,灌了一大口凉茶,然后看向我,语气平淡无波:
“你自己留着吃吧。我这儿,有面粉,有肉馅,就够了。”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我脸上,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囊,直抵内心,“我这儿,不吃靠嘴皮子赚来的东西。”
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锉刀,精准地刮在我心头最敏感的位置。“靠嘴皮子赚来的东西”——这七个字,将他与我,将他那揉搓了半辈子的面团与我那日益精进的“坐标推演”,清晰地划分成了两个泾渭分明、甚至是对立的世界。
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试图解释:“老陈,这不一样,我是帮人解决了实际的麻烦,这钱……”
“我知道。”老陈打断我,重新拿起那块面团,继续用力揉搓起来,不再看我,声音混在揉面的“砰砰”声中,显得有些沉闷,“你能耐大,我看得出来。周老板,张总……那都是大人物。他们认可你,给你钱,给你东西,那是你的事。”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我,这一次,里面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透彻:“但这路,是你自己选的。是守着这口锅,把汤熬到极致,还是靠着那‘嘴皮子’和‘眼力见’,去搅和那些是是非非……你自己心里得有杆秤。”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全身心地投入到了与那团面胚的“交流”中,仿佛那才是世间最真实、最值得投入的事情。
我站在那里,手里还残留着酱鸭包装袋的触感,脸上却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无声地扇了一巴掌。老陈的拒绝,比任何冷言冷语都更让我感到刺痛和……清醒。他没有指责,没有规劝,只是用最直接的行动,划清了他的界限,也映照出了我此刻道路的某种“虚浮”。
我默默地拿起那两只被拒绝的酱鸭,转身离开了包子铺。身后,那富有节奏的揉面声,如同一声声沉重的鼓点,敲打在我的心上。
回到自己的店里,我将那两箱酱鸭塞进了柜台下的角落,那装着十二万现金的抽屉仿佛也在隐隐发烫。王姨的感激与老陈的冷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笔“首笔咨询费”,像一块试金石,不仅测试了我的能力,更测试了我与这周遭世界的关系。
我坐在空荡的店里,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那“笃笃”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赚钱,有错吗?凭借自己的洞察力和推演能力,解决他人的困境,获取报酬,天经地义。
那老陈的坚守,错了吗?靠实实在在的手艺,赚取干净的、散发着面粉香气的钱,更是这世间最朴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