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划掉,最后只留下一个名字——玄真子。
那个整天穿着八卦袍、拿着罗盘在宫里转悠的国师,最近出现的频率有点高。每次他开会,玄真子都在不远处站着,不说话,也不走,就那么看着。有一次他还看见对方掏出个小册子记了点什么。
林越当时以为是在算卦。
现在想想,搞不好是在做会议纪要。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还有沈知意那边,前两天送来一批新做的点心,说是“助眠安神”。他吃了两块,当晚睡得特别沉,第二天醒来发现梦里说的话全被记录在案——当然不是他自己记的,是系统事后提醒他“昨夜梦境引发三次共鸣”。
他盯着烛火,手指敲着桌面。
如果真有人在收集他的话,那他们一定有个固定流程:他吐槽→系统转化→天音降下→有人解读→立即执行。
中间缺一环都不行。
而最关键的一环,就是谁第一个接住那天音,并且迅速把它变成政策提案。
比如裴砚。
每次他刚说完,裴砚就像接到指令一样立刻行动。画图、立项、算成本,一套流程下来比公司KPI还熟练。
可裴砚不至于害他。那人就是个工程疯子,眼里只有运河和炮舰,压根不在乎权力斗争。
那就只能是有人在幕后指挥。
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圈,中间写上“我”,然后在周围画了几个小圈:女帝、裴砚、沈知意、周太傅、玄真子。
连线还没画完,门外传来敲门声。
“林大人,是我。”是管家的声音,“外面来了个乞丐,非要给您递个东西。”
林越皱眉:“什么乞丐?”
“穿得破,但说话清楚。说您看了就知道。”
他犹豫了一下,起身开门。
管家递给他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林越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块旧布包着的铜铃铛,样式古朴,铃舌上刻着一行小字:声出无形,其应如响。
他心头一跳。
这不是宫里用的东西。这是天机院才有的法器,专门用来接收“天示”的媒介。
普通人碰都碰不得。
可现在,它被人塞进一块抹布里,由一个乞丐送到他家门口。
他捏着铃铛,指节发紧。
有人在向他传递信息。
而且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
他转身回屋,把门关死,吹灭灯,只留一盏油灯照着桌面。
铃铛放在纸上,映出一圈昏黄的影子。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忽然低声说:
“我知道有人在听我说话。”
“我也知道,你们一直在用我的话做事。”
“但这一次。”他顿了顿,“我想知道你是谁。”
“如果你还想继续听。”他轻轻敲了下铃铛,发出一声轻响,“那就让我也听听你的声音。”
窗外风动,树叶沙沙作响。
他没有再说话。
笔搁在砚台上,墨迹未干。
纸上最后一行字是:明天去天机院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