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多走一步路!
我甚至很羡慕那位住在楼梯底开水间的小老头,他是一个北方人。我不知道他为何会来到小城?是随军南下的干部?弯舌头说话的南下干部,在这一带似乎都身有一官半职,以至于弯着舌头说话便成了官家的最显着的标志。无论是在市场中还是在大街上,弯着舌头便是横冲直撞的本钱!
小老头一直是一副与世无争的神态。也许,他的一生经历了太多,让他早已将尘世看透?每天早晨,我都会看到他用薄薄的面饼卷着生大葱“咯吱”“咯吱”地咬着吃!就着一杯俨俨的红茶!搪瓷的茶杯,已经积满了黑黑的茶垢。一副无忧无虑的神态,他提着开水瓶进来,嘴里嘟哝了一句什么,我一直不太听得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家属?为什么从不见他的家属来看他?更不知他有没有子女?低矮的楼梯底下,并不能觅得见他子女的身影。
局机关要搬迁了。据说,原来的这幢小楼将要被拆掉,建一幢更高更大的楼房。局机关的新址,被安排在靠近轮船码头的那幢大楼的三楼。我被安排在临北的一间办公室,仍与那位负责个私登记的同事同处一室。办公室的北面是一排敞亮的玻璃墙、面临着小城最主要的街道。高大的行道树,在我们的窗前,确实只能看到一个树的顶冠。那是法国梧桐。在法国梧桐的枝条间穿行的,是成捆的电信部门的电缆。
我有时会呆呆地站在窗前朝下看,斜对面是小城当时最富盛名的第二副食品商店。小城最早的那一排霓虹灯,便出现在这家商店的招牌上。这家副食品商店的出名,是因为它经营的灵活。经理敢推出如此灵活的经营手段,也算是小城第一个敢于吃螃蟹的人了!
与同事面对面地坐着,平时的话却不多。我应该不是善于言谈的人,他却似乎总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神气。我不知道,他的这一份神气,源于何处?是因为他在被调入局机关之前,曾是乡镇的党委委员,而我还只是以工代干的身份?工商企业登记的办公室被安排在楼梯上来的第一间,是为了方便来登记办证的人。我的办公桌在走廊底最末朝北的那一间。最隐秘、最清静,似乎也最适合作为统计室。但我不清楚,他为什么会被安排在和我一起?是因为他原就跟我同一间办公室?还是因为他的生性好斗,跟我在一室,他斗不起来?
在原来的办公室时,他常常会无缘无故地与股长起争执。股长喉咙中常常发出的那种怪声,配上他常常不经意地耸动一侧肩膀,实在常常令人感到发噱!而且,争执常常又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引起的。在我看来,真的是不值得一哂,可是偏偏他们却要弄得面红耳赤!大概是办公室里的气氛太郁闷了,他们觉得太憋屈了,需要释放一下自己的心情。但是原本平淡如水的办公室,倒是因为他们的争执平添了许多热烈。这份热烈虽然有些变态,却总比波澜不惊让人兴奋一些。//
我常常不明白的是,另外的那两位,为什么总会用一些似是不经意的言词去挑逗,就像是拿着一根已经批过的蟋蟀草,有意去挑逗好斗的蟋蟀一般!待到烽烟渐起,他们便自顾假装忙自己的,接下来的风雨交加,与他们自是全不相干。但低着头的他们,我常常窥见他们在偷着乐!好一幅办公室的活话剧哦!办公室分开了,整个局确实清静了许多。这清静着实让人感到气闷。
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我竟渐渐变得浮躁起来。总不能像原来那样,让自己陷于静思默想之中。难道是家庭生活让我渐渐失去了斗志?还是受城市浮躁不安的气息影响,让我也渐渐地平庸了起来?说实在,这种朝九晚五的生活,并不是我的全部追求。我虽然尚不明确,我到底是想追求什么?但冥冥之中,我这一生必定会成就大事的感觉总在指引着我,鞭策着我!那天,我很难得地与同事聊天。我说:
“我真希望能去一个清静的地方,譬如像寺院这样的地方,能静静地读一些书,能静静地做一些思考!”
他说:“你希望能呆上多长时间呢?”
“十年吧!”我说。我想起了周恩来的那首小诗:“大江歌罢掉头东,邃密群科济世穷。面壁十年图破壁,难酬蹈海亦英雄!”
“十年之后呢?”他问道。
“下山啊!”我很奇怪,他何以会如此问。读书和思考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济世哦!我说,“当然是要创一番事业喽!”
“你到了我的这个年龄,能坐上我今天这样的位置,已经很不错了!”他说,脸上很有一些不屑。
我不禁有些气馁。我一直自视甚高,没想到在旁人的眼中,居然是如此地让人不屑哦。他只不过曾是一个乡镇的党委委员,如今的县机关一般办事员而已。我虽然只是一个以工代干的编外人员,但是,难道我将以办事员终老吗?我的理想呢?我的冥冥之中的使命呢?如果,我这一生终将是碌碌无为的,为什么我的使命感会一直如此强烈?为什么在我温和的外表下,始终藏着一个奔腾着的心?为什么我的血液会一直如此地激越?我朝他笑笑,笑容中也许也有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