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赌。赌沈清辞那冰冷外壳下,是否还残留着一丝属于“沈清辞”而非“主神青珩”的、近乎本能的关切,或者,至少是对于“重要工具”完好性的在意。
同时,她也在小心翼翼地,用自己恢复的那一丝丝微弱星辰之力,极其隐晦地、尝试去“触碰”神魂深处那道古老的“同心印”。
这一次,她不再试图冲击或解析,而是用一种近乎“抚慰”或“共鸣”的柔和方式,去轻轻“感受”那道印记的形态、波动,以及……它与自己神魂本源连接的方式。
印记很微弱,几乎与她的神魂融为一体,若非沈清辞点破,她自己都难以清晰感知。它像一道极其淡薄的、冰蓝色的锁链虚影,缠绕在她神魂核心最深处,另一头延伸向无垠虚空,显然连接着沈清辞的神魂。它散发着与沈清辞同源的、冰冷沉静的气息,但在这冰冷之下,似乎又蕴含着某种更复杂的、难以言喻的规则之力,不仅仅是简单的感知与束缚。
白茯苓的星辰之力如同最轻的羽毛,拂过那道锁链虚影。没有激起任何明显的反抗或波动,仿佛那只是一道没有生命的烙印。但她却敏锐地察觉到,当她的星辰之力带着一种“痛苦”、“虚弱”、“无助”的意念波动(与她此刻外在表现同步)去接触印记时,那锁链虚影似乎……极其极其微弱地……“亮”了那么一瞬?
非常短暂,微弱到几乎以为是错觉。
但白茯苓的心脏,却猛地跳快了一拍!
这印记……难道不仅单向传递她的状态给沈清辞,也会……因为她的某些强烈情绪或状态,而对沈清辞那边产生某种……“反馈”或“共鸣”?!
如果是这样……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迅速成形。
她没有立刻尝试。那太危险,需要更谨慎的观察和准备。
又过了一会儿,白茯苓似乎终于耗尽了所有力气,草草结束了沐浴。她扶着浴盆边缘,艰难地站起,水珠顺着苍白肌肤和狰狞伤痕滚落。她拿起旁边干净的巾帕,动作迟缓地擦拭身体,换上那套柔软的素白中衣。整个过程依旧显得笨拙费力,好几次差点摔倒。
最后,她拿起新的冰蚕丝绫,对着冰台光滑的表面(被沈清辞灵力打磨过),尝试自己覆在脸上伤口处。但似乎因为手抖和视线不佳,总是对不准,试了几次都歪了,最后她有些泄气地停下,手里捏着丝绫,微微喘息,目光有些茫然无措地看向光幕外沈清辞的方向,张了张嘴,似乎想求助,又碍于什么,最终没有出声,只是默默低下了头。
这一系列表演,堪称无声的默剧,将重伤者的虚弱、无助、以及那份不愿轻易示于人前的倔强与难堪,展现得淋漓尽致。
石室另一端,沈清辞依旧背对着她,没有任何动作。
但白茯苓能感觉到,那股笼罩着石室的冰寒灵力场,在她尝试覆丝绫失败、露出茫然无措神态时,出现了第二次比之前更明显一些的波动。甚至……她似乎捕捉到了一声几不可闻的、极轻的叹息?
很轻,轻到如同幻觉。
沈清辞终于动了。
他缓缓起身,却没有转身,只是抬手,对着光幕内白茯苓的方向,凌空一点。
一道冰蓝色的柔光飞出,精准地卷起白茯苓手中那方冰蚕丝绫,然后如同拥有生命般,轻柔而稳定地,覆在了她脸颊交错的伤痕上,边缘贴合得完美无缺,灵力微吐,便将其稳妥固定。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也没有任何不必要的触碰。
做完这一切,柔光消散。沈清辞的声音平静地传来,听不出情绪:
“外伤未愈,莫要沾水,勿使力。”
说完,他再次盘膝坐下,恢复了一贯的沉寂。仿佛刚才那精准而及时的帮助,只是最寻常不过的举手之劳。
白茯苓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脸上贴合完美的冰蚕丝绫,感受着那上面残留的、属于沈清辞的、极淡的冰冷灵力气息。
她站在原地,湿发披散,素衣单薄,显得异常娇小脆弱。
低垂的眼眸中,却有什么东西,一点点沉淀下来,变得幽深难测。
示弱,有效。
试探,有果。
同心印……或许并非无懈可击。
她慢慢走回冰玉床边,躺下,拉过柔软的雪貂绒毯盖好。闭上眼,仿佛疲惫至极,沉沉睡去。
只有那掩在绒毯下的、微微蜷起的手指,泄露着她心中并未停歇的、冰冷而飞速运转的思绪。
第一步,成功。
接下来,她需要更了解这个印记,也需要……让沈清辞对她“弱者”的姿态,更习惯,更放松警惕。
这是一场无声的、在心湖冰面下进行的博弈。
猎人与猎物,囚徒与看守。
角色,或许并非一成不变。
石室寂寂,寒气弥漫。
两颗各怀心思、隔着冰层与算计的心,在狭小